第88章
新年已过,再有一个月就是他们成亲的日子,赵时宜带着连翘在成衣坊挑选衣裳,大婚时穿的凤冠霞帔早已备好,她想选一些成亲后日常穿的衣裳。
左挑右选,总算选了几身。赵时宜拿起一套浅紫色流纱襦裙走到试衣屋,这套襦裙颜色鲜亮,很适宜初成亲的新娘子穿。
她一手拿着衣裙,一手去关试衣房的木门,刚刚关上门,还未来得及试新衣,就觉得后颈一阵刺痛,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连翘在门外等了一刻钟的时间,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小姐出来,她知道小姐做事磨蹭,但没想到这么磨蹭。
于是耐着性子又等了一刻钟,还是不见小姐出来,这才觉得不寻常,她走上前,打开了试衣房的门,门内空空如也,连小姐的影子都没有。
连翘以为自己记错了地方,又到其他试衣房看了一遍,俱都找不到赵时宜的。连翘挠挠头发,小姐莫不是觉得紫色衣裙不合身,又去挑选其他衣裳了?
她快速在成衣坊找了一遍,整个成衣坊都没有赵时宜的身影,连翘惊恐的张大嘴巴,想到了前几日吴家二小姐被流民掳走的事情。
现在世道混乱,流民匪寇不计其数,小姐莫不是跟吴家二小姐一样被人掳走了?连翘大惊,急匆匆跑到门外,对车夫催促道:“赶紧去王宅!”一个月以前,赵氏夫妇迁居禹州,整个京城最关心小姐的人就是王秉笔了。
马车辘辘而行,赵时宜缓缓睁开双眼,她的后颈还十分疼痛,想抬手揉一揉颈部,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了起来,不仅是双手,就连双脚也被麻绳绑着,口中还塞着布团。
“小姐最好安分些,这样倒是可以少吃一些苦头。”咬字奇特的南方口音传进赵时宜的耳朵。
她扭头一看,只见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坐在她身旁,那男子长的强壮,身量却不高。
身材矮小、皮肤白皙、口音奇特,是南方人无疑了。赵时宜自出生以后就没到过南方,又如何会得罪南方人。
赵家诗书传家,待人接物皆十分温和,等闲也不会得罪人。这大汉莫不是冲着王之禅来的?
赵时宜皱起眉头,大汉若是想取她性命她也就活不到现在,那么这大汉抓住她的目的就显而易见了,他想用她威胁王之禅。
她看向安顺,又垂眼向下看一下,安顺会意,将她口中的布团抽了出来。
赵时宜道:“我口渴,您能不能赏我一口水喝。”
安顺乜她一眼,世家小姐就是事多,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就口渴了。想到世子说要活人的叮嘱,他才忍住心中的怒意,不耐烦道:“马上就要出城了,待出了城再予你水喝。”说完又将布团塞到了赵时宜口中。
赵时宜心下一凉,不出城还好,若是出了城就犹如牛毛沉入大海,获救的几率就会小很多。
车夫的声音突然响起,他道:“安侍卫城门戒严了,只准进不准出。”
赵时宜高高悬的心骤然落下,轻轻疏了一口气。安侍卫心下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对车夫吩咐道:“调头回城。”
马车调了个头,复又向城内驶去。车夫再次问道:“安侍卫,咱们到哪里去?”
安顺是第一次进京,人生地不熟,也不知该去那儿。只吩咐道:“寻一个不起眼的客栈。”
车夫应是,赶着马车向人少的地方走去,在一个半新不旧的客栈前停下。安顺拿出一套宽大的黑色衣衫给赵时宜套上,又拿出一顶帷帽戴在她的头上,这才解开她脚上的绳索,带着她下了马车。
赵时宜与安顺并排而行,从他人的角度看,他们就像一对感情甚好的夫妻,就连手都是拉在一起的,事实上安顺拿着一柄匕首,在宽大的衣袖中遮挡着,赵时宜若是敢跑,那柄匕首顷刻间就会划破她的手腕。
三人进了客栈,车夫对小二道:“要两间上房。”
小二听出他是外地人,就说道:“刚刚接到官府的命令,凡是外地来住店的客人都需出示路引。”
小二扭头看向安顺,安顺紧抿嘴角,抿成一道直线,路引他倒是带了,但路引的出处是临近豫南的郑南,王之禅狡诈,不仅封了城门,连客栈都做了安排,自己若是拿出郑南的路引,难免不被人怀疑。
他对车夫道:“这家店太过于寒酸,我们再换一家。”说完扭头向门外走去。
他们又寻了几家客栈,皆需要路引,安顺无奈,只好命车夫向人烟稀少的地方行驶,若实在找不到客栈,晚上就寻一处破庙凑合住着。
马车又往前行了一段路,车夫欣喜道:“安侍卫,奴瞧见无归将军了。”
安顺大喜,他隐约听说过无归将军是京城人士,若是无归将军肯帮忙,今晚就不用在野外风餐露宿了。大冷的天,在野外睡觉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命车夫停下马车,匆匆跳下去与无归说话去了。
装睡的赵时宜在安顺跳下马车后幽幽睁开了眼,无归不是豫南王麾下最骁勇善战的将军吗,为何会来京城,这个安侍卫与他熟识,是不是意味着安侍卫也是豫南王的人?
赵时宜刚刚缕出头绪,就听到了安顺的脚步声,复又闭上眼睛,接着装睡。安顺嘴角微扬,无归不仅善于征战,性子也不错,十分好说话。他钻进车厢,对车夫吩咐道:“跟着无归将军的马车向前行。”
马车一路来到无归的府邸,安顺着实吃了一惊,他知道无归将军是京城人士,却没想到他在京城的府邸如此气派。
府邸门前立着两块抱鼓石,圆形抱鼓石是高阶武将的象征,难道无归与昭悦郡主成亲之前是庆德帝手下的大将?罢了,罢了,管他以前有多威武,现在不还是为了郡主肚子里的孩子为豫南王效命吗?
赵时宜下马车之前就被蒙上了眼睛,她戴着帷帽在安顺的带领下慢慢向前走。只听安顺对一旁的男子道:“多谢将军收留之恩,若没有将军收留,卑职今夜恐怕就要露宿街头。”
无归将军说道:“安侍卫莫要客气,我们同为豫南王效力,理应互相照应。”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听起来嗓子像是受过伤。
无归这话说的着实谦逊了一些,论公他是豫南王手下第一猛将,论私他是豫南王的乘龙快婿,无论那一个头衔都是安顺不能比拟的,他却将自己与安顺论为同类。
安顺暗暗赞叹,无归将军果然人品贵重,怪不得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赢得了豫南王的宠信。
他指了指一旁的赵时宜,直言道:“这女子身份特殊,世子特特叮嘱定要将她带回豫南,将军可否将行个方便,将这女子安排到卑职的隔壁房间。”
无归点了点头,吩咐身旁的管家去安排住处。
夜已深,阖府的人都忙忙碌碌半点休息的迹象也没有。无归正在花厅假寐,父亲默不作声走到他对面坐下。
无归抬眼看向父亲,才几个月没见,父亲仿佛衰老了好几岁,两鬓的头发都变的花白,眼角细纹密布,他开口道:“都是儿不孝,害的父亲夙兴夜寐,伤心郁结。”
对面的老人轻叹一口气,哑然道:“往事已经过去,莫要再提。只是,咱们家除了南迁,真的别无他法吗?”他们家原是商户,经过两代人的努力才有了如今的地位,若非迫不得已,他不想再大动干戈。
无归道:“昭悦已怀有身孕,儿必须要为她们母子做打算。”
听到尚未谋面的儿媳已怀有身孕,老人衰老的面庞焕发出丝丝生机。什么家世地位,什么现世安稳,都不如自己的大孙子来的重要。
他大手一挥说道:“既然郡主已怀有身孕,那我们就尽快南迁!”
无归点点头,接着道:“南边的府邸已经备好,丫鬟奴仆也够使唤,只挑一些换洗衣裳带上即可。如今战事激烈,不必要带的物事就莫要带了。”无归考虑的妥当,老人欣然同意,起身离了花厅,吩咐下人收拾箱笼去了。
跟父亲说了一会子话,无归睡意全无,他起身往自己的书房走去,走到书房边上的时候瞧见地上有一支嵌了夜明珠的步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