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而复始的厄梦循环
周而复始的厄梦循环
台北,距离北京1696公里。
这是一场三个男人间风狂雨暴的爱情,开始得扑朔迷离,发生得错综复杂,从北京的电闪雷鸣揭开序幕,在台北的春暖花开中功徳圆满。
因为20年前一部叫做《蓝宇》的电影,在北京这座适合流浪的大城,每个以男子做为港湾的男子,潜意识里总不放弃寻觅属于自己的「蓝宇」。
他怎么也不曾想过,一场迷航于北京的邂逅,却在台北的天空,找到了最终心灵安放的归途。
阿苍,一个以天空为名的陌生男孩,却注定了他哪咤一样的,涅盘重生。
但,基于某种宿命摆渡般的缘由,请容许这细说从头的最开端,由一个梦来揭开序幕,向阳的梦。
梦里的向阳,十七岁,他在同样的梦里不停循环、倒带,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
向阳以几近悲悯的眼神与梦里的那个自己对望,直勾勾地,怎么也不想挪开视线,逐渐辨认不出来究竟是哪一个我,梦见了另一个我?
或者,那其实并不是我,是跟我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的,我的挛生哥哥,向海?
向阳自问着,他总是这样纵容自己沉浮于这奢侈的半梦半醒之间……
那是个怎样的梦呢?
那是一个无风的午后,阳光像芭蕾伶娜般在树尖、叶面,以及所有苍翠少年无处宣泄能量的四肢百骸里蹦跳着,旋转着……
三月阳春,日光和煦,鸟声啾啾,洒在北京某中学校园内,世界敞亮得晃眼。
下课钟声早已远去,喧闹的学生潮水般涌出教室,在走廊上追逐嬉闹,青春的气息蒸腾着,浓烈得不依规律奔窜。
一身白色校服的十七岁少年向阳,肩上挂着书包,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拨着号码,眉头微蹙。
手机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碌音,始终无人接听。
「打球,向阳!」两个高大的身影从后头追上,其中一人手里拍着一颗篮球,发出恣意张狂的砰砰声响。
向阳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丝不耐:「不去,我约了我哥。」
「跟向海一起来啊!越多人越好…」另一个同学搭腔。
向阳没搭腔,脚步未停,只是又将手机凑到耳边,语气里的纳闷已经升级为焦急:「怎么不接电话呢?」
他盯着手机屏幕,挂断,不甘心地再次重拨。电话那头,依旧是无尽的等待音。
同一时间的校园教学大楼,空无一人的顶楼天台。
风声腊腊,刮得人耳膜生疼,与方才校园内的和煦阳光形成诡谲的对比。
视角缓缓推近,定格在天台边缘一道半人高的矮墙上。
墙头,静静躺着一支手机,压着一张被撕下来的笔记纸。
那苍白的纸,像雷锋塔下镇压的白蛇,舍命挣扎,却被无情情封锢,不得释放。
那是向海的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显示着「我弟」两个字的来电,一遍又一遍。
风势渐强,将那张白色的笔记纸吹得上下翻飞,极尽狼狈。
纸上,三个墨黑的字,触目惊心:「还您了」。
这个「您」是谁呢?是那个将他逼迫得无法正眼眺望未来的父亲?
还是一个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的,根植于他血液中,诅咒一般的宿命?
总之,他把一切都割舍了。
一路寻找的向阳,他那个笑起来一口白牙的阳光似的弟弟,终究没能赶上,赶上对他说声「再见!」
向阳仍不死心地听着手机,大踏步从楼梯间奔下,穿过空旷的穿堂,直冲大楼门口。
就在向阳一只脚即将跨出大门的同一刹那,一道黑影,裹挟着沉闷的破风声,突然自空中急坠而下!
「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向阳耳边炸开。
他被眼前的景象与那声巨响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惊惶地向后跌坐在地。
时间的流逝依稀变成电影的慢动作镜头,艰难地一帧一格地往前匍匐、攀爬。
向阳瞠大双眼,瞳孔因极度的惊惧而急遽收缩。
坠楼的那人,身形如此熟悉,那件被鲜血迅速浸染的白色校服……竟就是他急着寻找的孪生哥哥,向海!
天地霎时凝固。
倒卧于血泊中的向海,竟悠悠睁开了双眼,满布血污的脸庞,对着仓皇欲绝的向阳,牵动唇角,那是一个碎裂的、凄绝的笑容,晶莹的泪珠自他眼角滚落,混着血,淌下。
「啊啊啊啊啊——!」
三十一岁的向阳,汗流浃背,从恶梦中惊叫着猛然坐起。
这是十四年后的北京,清晨。
向阳的卧房极其宽大,典雅的装潢在晨曦中透着低调的奢华,显示出主人的品味与财富。
大幅落地窗外,是北京已然苏醒的繁华景貌,车水马龙,生生不息。
他却仍在梦魇残留的慌乱与恍惚中,大口喘气。
泪水潮糊了满脸,额前汗湿的发丝凄惨地黏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