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风
“您那么大个总裁,窝在我家沙发上,合适吗?”我嘲讽道。
陆召慢条斯理地将他卷着的衣袖放下,“我那么大个总裁,以前也不是没有和某人睡过地板,睡过沙发,睡过……”
“闭嘴!”
陆召模糊地轻笑一声,同我道了声“晚安”,抬手关了灯,径直走出了我的卧室。
我朦朦胧胧地睡着,睡得并不安稳。醒来也不过凌晨两点。撑着自己坐起来,刚开下灯没一会儿,陆召就敲门而入。
“怎么醒了?”他不知何时戴上了他那副金丝边框眼睛,头发是刚洗过的,柔软且服帖,身上穿着居家服,柔和了他整个人的气质,不再是带着戾气的凌厉线条感。
他脸上有倦意,却将眼眸放得轻柔。
我对他没有走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陆召的行为根本不受我的控制。我闭目塞听,收敛着自己的目光,无视他的存在。
我挪上轮椅,径直划进卫生间。这回的陆召只是跟着我、陪着我、看着我,直到我重新回到床上。哪怕我转移的中途因为腿打颤而不稳,他也没有随意出手。
“不睡了?”他蹙着眉心问我,“是哪里不舒服?”
“没。”我冷冷回应,“倒是陆总打算在我家赖到何时?”
陆召长出了一口气,满脸无奈,“修然,你就这么想赶我走?想到连觉都睡不安稳?”
我懒得否认,若能让他误解也好,好省了一番你来我往的拉扯。要是能自觉滚蛋那就……
然而陆召的下一句话,让我整个人噎得差点一口气没能喘得上来。
“还是说,没有我守着你,你睡不好?”说着他挂上笑,坐下来,“那你开口喊我陪你睡就是了。”
“我愿意的。”他将这四个字说得暧昧不清,连语调都带着不明的撩动。
“没有!”我咬着牙关说道,“我睡不好是因为……”
“因为什么?”他沉着声紧接着我的话音问。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之前说的话都是在为这一问铺垫,所以才故意用言语招惹我。
陆召眼底含着一抹镜片反射的冷光,又问了我一遍,“因为什么?”
“没什么。”我避开眼神,“我这样的身体睡不安稳很正常。”
他拿我无可奈何般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又启唇问道:“是不是一直都很辛苦?”
他似是根本不需要我回答,自语地继续道:“你以前,蹭破点皮都喊痛,”他脊背不再笔挺,而是略显无力地弯着,“现在却能忍着疼不吭声。”
我缄默不语,不知道他这又是要演哪一出苦情剧。
“席梁说,头一两年你总是在生病。手上的针眼一个没消,就又来一个,住院的时间比住家里还多,是不是这样?”他在问我,却不敢看我。深深换了口气的他,肩膀都跟着垮塌了下来,“还说你有回摔在厕所里,自己回不到轮椅上,爬了一路去找手机打电话给他。大冬天,你在地上熬着痛等了两个小时,把自己手腕咬的全是血口子,之后又被高烧和神经痛磨了一个月,瘦脱了相,对不对?”
我平静开口:“提这些有什么意义吗,还是陆总想要证明什么?”
他缓缓摇头,自顾自继续道:“还有次你发烧,老高来寻的你。你一个人难受了多久?床头柜上空了好几板药,水杯碎了一地,他喊你你都回应不了,甚至被你吓得去探你的呼吸……”陆召轻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太苦,“裴修然,你以前吃药还得我哄着你,骗着你……”
“陆总,人都是会长大的,以前害怕的事,经历得多了便没什么好怕的了。以前是我被……”我顿了顿,将某个字吞咽回肚,“被护得太好,才会那般娇气。陆总若是一定要提醒我,我那些不堪狼狈的过去,大可不必问别人……”
“你会自己告诉我么?”陆召打断我问道,随即又道:“你不会的,裴修然。你不肯告诉我。”
他忽而抬手,温和地落在我的脸颊,拇指指尖轻抵我的眼尾。“别躲我。”他出声,很轻,带着点央求,“让我心疼会儿。”
陆召略略探身过来,单手支在床上,俯视着我将眼神投进我眼底,“就一会儿,好不好?”
我闭上眼,偏开了头,却没有打掉他的手。
我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心软的老毛病又犯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总之在这一刻,我和陆召短暂地休了战。
陆召摩挲着我的眼尾,鼻息落下,带着轻微的颤动。在我不耐之前,我听见他哑声问,“你说我怎么就将你护成了这样呢?”
“你要我好好保护你,可我怎么就将你护成了这样呢?”
我死死闭着眼,抿着的唇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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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便利店那件事情发生后,我就有所察觉,陆召的家庭背景可能比我想得更夸张一些。所以我那会儿有事没事就抓着他问,“陆召,你该不会是个富二代吧?”
他一掌盖在我的脸上,将我推远,全身都写满了对我的嫌弃,一个字都懒得回我。
“莫非是官二代?”我握着他的手腕,让他想收都收不回去,然后特别享受地带着他的手环在我自己的颈后,顺势躺在他边上,自顾自推演着:“唔……好像还是富二代靠谱一些。富二代的家庭结构比较复杂,跟你比较贴切一点。”
陆召的浅眸含着暖阳的光,冷冷落下来。
“你看啊,你性子冷,什么事都藏着不说,喜欢一个人抗着。占有欲特强,人也霸道,综合以上这些因素,我觉得你是个fu……”
陆召捏着我的下巴,不让我的嘴合上,“再多说一个字,你就自己睡。”
我忙把手举在耳边,表示自己错了。等陆召放开我,我却又忍不住嘴贱:“召哥,你真不是那种,随便甩我张卡就能让我发家致富的富二代?”
“不是。”陆召简短地吐出两个字。他停了一会儿又道,“我不是。我和他们没有关系。”
我哑了声,心里泛起阵阵酸涩。陆召的这一句,便是给我递了信号了。
其实我们在一起这么久,那么多的细枝末节里,我怎么会猜不到。我只不过是不想承认,因为害怕。害怕一旦戳破了,我和陆召就会走散。
不说别的,单就我们之间门不当户不对,又搞的是同性恋,光这些就够我头疼的。若他真是家大业大的阔少爷,那那双能伸到国外的手,怎么想都可以轻易地摁死我几百遍。
不费吹灰之力的。
毕竟我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