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过度敏感
“你怨过我吗？”
病房空旷，四周安静下来，路桐的声音并不大，却能够听得清晰。
路桐只觉得脚踝上手掌的力气猛然收紧，又缓缓松开。惹得她脚踝一圈的温度都逐渐升高，忍不住向后缩了缩。
半蹲着的男生顿了顿，随即低下了头，重新给路桐的鞋帮上鞋带，系了一个很紧的结。路桐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系鞋带拉紧时候，男生手背跳起的青筋。
半天没有说话。静悄悄的病房，甚至只能听到两个人急促又沉重的呼吸。
气氛有些凝滞，路桐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现在还没有到可以提以前事情的时间节点。一时间后悔地拿手轻轻拍了一下脸颊和自己嘴巴，想缓解一下气氛：“哎，我就问问……就问问嘛。”
声音小得还不如蚊子叫，越说越没底气，到后面带着点撒娇的“嘛”，干脆没有发出音节来。
季哲林突然轻笑出声，他缓缓站起来，弯腰抚平刚才因为长久蹲下裤腿的褶皱，还是用那种慵懒的声音问道，“怎么着，又想补偿我？”
路桐咬着嘴唇，“呃……那倒也不是。”
季哲林没再看路桐，还是很迅速打包好病房所有行李，把小姑娘搀扶下床，细心检查好便领着路桐往外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病房过道里脚步走着。
季哲林看路桐低着头还在想刚才的事，好像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继续道，“利息还没还完，又想给自己添笔新账。”
“路桐，你是不是想签个卖身契给我？”
他问得坦然却带着点不怀好意，恢复到平日里最日常的挑逗她的语气，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想签，我倒是不介意。”
路桐嘟囔了一句：“我介意！谁要和你签卖身契。”
尽管如此，心底却不知为什么，有着莫名的失落。她好像预设过无数种关于“你怨过我吗”季哲林的回答，似乎这种轻描淡写的回避，彰显着季哲林的“不在意”。而这种不在意让路桐把过去悬着好多年的心轻轻放下，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揪心还有点失望。
出了病房路桐浑身上下被包裹地很严实，从帽子、墨镜、口罩一应俱全，男生带着她绕到了医院偏僻的电梯，避开可能是记者打扮成病人模样的可疑人员，直下地库。
路桐被憋得有些喘不过气，闷闷地道，“我说，你这装备挺齐全昂。”
季哲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里掏出了一支烟来，在手里来回拨弄着，像是在想心事。听到路桐的声音，拿手扯了扯路桐的口罩，露出小姑娘小巧的鼻子，又解释道，“我的私生可不比这些记者少。”
顺利规避掉所有记者，顺利上车，待到车辆开出，路桐隔着玻璃窗回望医院，发现仍然有大波记者在医院门口蹲守，不少人手里拿着盒饭或蹲或坐胡乱扒拉两口，只希望能够蹲到一点什么嘉禾和路桐不合的独家新闻。
“记者也是挺辛苦，为了嘉禾的新闻守到现在，现在都晚上八点了。”她抬手看了眼手表，随意感慨了一声。
正在开车的季哲林没有看路桐，声音却带着点捉摸不透的笑意，“我照顾你到现在，怎么没听你说我一句辛苦。”
“咳咳咳。”正在喝水的路桐差点又被呛到，她慌忙抽着车里的纸巾抹掉刚才喷出来的一小块水渍，然后生硬又带着些试探，“那你……辛苦了？”
季哲林挑了挑眉，没答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正聊着天，就看到林安发来消息说，车祸事件公关的联合公告已出，千叮咛万嘱咐路桐谨言慎行，不该说的千万别说。路桐一边点头应下，一边点开了已经官宣微博的联合公告。
因为是路桐所在的欣曜和嘉禾所在的天晟发的联合，外加上花了点钱买了营销号的热搜，导致现在这条联合公告的热度还不错。文章大概解释了车祸是一个意外，片场两个人依旧是关系非常要好。
微博控评也相当及时――
【拒绝信谣传谣，相信嘉禾】
【两个人是好姐妹，之前只是意外】
而微博转发却又是另一种画风――
【妈耶，这不就是塑料姐妹花吗】
【嘉禾脾气大喜欢捉弄人，也不只是一次两次了】
【之前听说她也想住ANX，被拒了。说不定嫉妒呢】
“哦豁，嘉禾这次钱到位了啊。”念完公告，又看了看评论，路桐还忍不住损上一句。
看季哲林没有反应，路桐又重新看了眼公告，发出一声“嘶”的疑惑。
“怎么了？”季哲林问她。
路桐眯着眼望了望公告文字又望了望季哲林，“你说……嘉禾干嘛还是这么针对我？因为你啊？”
季哲林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嘴巴上倒是否认，“我不背锅。”
“以前呢，还有针对我的理由。”路桐又胡乱翻了翻手机，若有所思道，“现在没道理啊。这小姑娘把我当假想敌了？我俩清清白白！”
又是清清白白。
季哲林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路桐偏过脸，开始上下打量正在开车的季哲林。男生的碎发已经留长了一些，有些细碎的刘海甚至可以戳到他的眼睛，五官立体却不锋利，有着刚柔并济的美感。意识到路桐在看他的时候，桃花眼稍稍眯了眯，略略转过头后又重新正视前方。
和过去相比，少年气少了点，更多了点从内而外的沉稳气息。
路桐脑海里把嘉禾和季哲林拼在一起，又细细琢磨了一番，好像确实有那么点般配。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努力想把自己拼上去试试，可不知怎的，绞尽脑汁却始终想象不出画面来。
有点苦恼。
季哲林感受到路桐投射过来捉摸不透的目光，料想到她应该又在天马行空胡思乱想，说不定等一下又要语出惊人。便单手随便抓起车子隔间里的一包果冻，就丢在路桐身上，“吃东西能不能堵上你的嘴？”
路桐满意地砸吧了一下嘴，嘬了一口果冻。
见她欲言又止，季哲林像是看穿她似的，笑问，“你该不会要问我，你和嘉禾我会选谁吧？”
路桐把头扭向窗外，极力掩饰被看穿的心虚，“我可没这么说哦。再说了我也有自知之明的。”
女生傲娇又紧张的声音把车内原本低沉的氛围稍稍往上提了提，季哲林望向窗外车水马龙，大片车辆川流不息，马路两边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阴森森的街道。汽笛声，人声，各种声响混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