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殿下尝尝这西市的蟹黄包。”
“不扰镇北王大驾,我早起已用过早膳。”
迟绪宠溺地笑了笑,还是拿起筷箸夹起一个皮薄得几乎透明可见馅中蟹黄的蟹黄包轻轻放在宋子雲面前的青花小碟中,“知道羽南平日里尝惯了好东西,可蟹黄包不比其他点心,蟹黄这东西贵在新鲜,这湖上的客商随捞随有,当场拆了蟹做出来的蟹黄包,现包现蒸,怕比宫里御厨做的还新鲜。”
“如今不过三月天,蟹商还未开市,湖里怎会有肥美的六月黄?”
迟绪扬起下巴好不得意,“只要羽南想吃,本王便命人给捞上来,羽南快尝尝,待凉了便不好吃了。”
宋子雲瞥见门口那两名带刀侍卫腰间挂着镇北王府的腰牌,心下便明了一切,她慢慢放下筷箸,“六月黄是这些蟹商一年的营生,下次不要这么做了。”
“羽南放心,他们可不是白做的,本王给了他们银子。”
宋子雲笑着抬头看向迟绪,“镇北王真是好气魄。”
迟绪目光中闪耀些许得意之色,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宋子雲,却未在她眼中看见分毫情谊,嘴角只是稍稍扬起一分便沉了下去。
“镇北王可知这六月黄如何被养在湖中?”
宋子雲喜怒无常,迟绪一时间拿捏不准她的心情,只单以为她打开话匣子,饶有兴致地说道,“本王倒是不知。”
“初春时蟹商便要日日早起在这破冰的湖里放下早早编织好的蟹笼,撒下蟹苗,京城之中最冷的那几个月,这些蟹商女子便要日日早起在这湖中投食饲养蟹苗,待养到如今的月份,为了防止有人半夜偷蟹,还得每日值守。如今这气候,白日倒还算得上暖和,夜里依旧寒凉彻骨。他们这般起早贪黑就是为了能在六月卖个好价钱,而如今为了满足你我的口腹之欲,让这些蟹商捞起沉在湖底的蟹笼,幼蟹尚还未成年,或残或伤,到了六月便是白辛苦一年。镇北王还觉得给银子便就了结了此事?你今日能吃到蟹黄包不过是这些人对你镇北王的名头敢怒不敢言罢了。”<
迟绪平静地听完宋子雲的一番话,狂暴的怒气在他眼中迸发出异样的光芒,宋子雲则挺直后背,露出一小节白皙的脖子,冷静地看着他的暴怒,可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
宋子雲的冷眸就像一盆冰水一般慢慢浇透了他的暴虐。
“来人,”迟绪强压住怒意对门口的侍卫喊道,“把这蟹黄包撤下去,再多给蟹商一些补偿。”
“是。”
撤下了蟹黄包,桌上还有其他小吃,但见宋子雲满脸愁容,迟绪便统统撤了下去,换上一壶新茶,替她倒上一杯。
“羽南说的是,”迟绪假意咳嗽了一声,生硬地说道,“下回本王……我再也不会强迫这些人。”
宋子雲看着茶盏中清澈的茶汤,茶香扑鼻,“镇北王这些年远在边疆,如何能对这江南小吃如此了解,想来在这京城之中镇北王府的探子也不少吧。”
迟绪浓眉一挑,“羽南,你今日是存心和我找不痛快的吧?”
“我可不敢。镇北王,我俩是奉旨来查案的。”
“查案之前我想和你这样平心静气地坐一会,看一会湖光,就一会儿。”
宋子雲静静听着,目光却不时掠过舷窗外的湖光山色,心思飘远。她能感受到迟绪毫不掩饰的炽热目光,那是一种带着征服欲的占有,“看来镇北王还是没有明白本宫的意思。”
迟绪筷箸一顿,弯曲的手指搁在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宽大的身板坐在宋子雲对面,如山般气势朝她扑面而来,“恰恰相反,本王自认完全明白羽南的意思。”
湖风习习,吹动宋子雲颊边的碎发,“迟绪,你不是傻子,你不会不知道你与我是注定不能成婚的。”
“为何不能?”
宋子雲嘴角呵了一声,抬眼却见迟绪也是这般嘲讽地看向自己,迟绪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涌起强烈的冲动,忽然倾身靠近,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就因为镇北王府手握五十万大军对吗?”
“既然知道就应该知难而退,陛下忌惮你,如今也忌惮我,镇北王还是乖乖回边疆去吧,别来掺和。”
“既然你知道如今你已经不得这小皇帝的信任,你就应该跟我走,远离京城的是是非非,这才是对你最好的出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走到边疆也逃不过,这就是我身为长公主的宿命。”
“宿命?”迟绪沉着脸笑了起来,手掌如铁钳一般抓住宋子雲的手腕,“我不知道羽南你还相信这些?若是你信命,那五年前你怎会有勇气翻出皇城偷跑出宫?”
“你松开我。”
“你回答我!”
“疼……”
“我已经将你我这些年往来的书信统统交给了陛下,让陛下看看你与我这些年来的情谊。”
情谊二字咬得极重,迟绪看着宋子雲。
宋子雲咬着牙说道,“可这五年发生的事我统统不记得了,你这么对我不公平。”
“你一句轻飘飘的不记得就想抹杀我们的过去,你觉得你对我公平吗?”
宋子雲抬起手,一口咬在迟绪的手背上,随着迟绪嘶的一声,才松了手。
宋子雲说道,“虽然我不记得你我过去的信笺内容,但我相信我于你而言不过就是一个在朝廷中笼络的棋子,并不十分打紧,你又何必为了我这么一颗棋子煞费苦心呢?”
迟绪平静地听完宋子雲的话,甚至轻声地笑了起来,他忍不住佩服自己竟能平静听完宋子雲这般无情的话。
“羽南,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我该如何让你相信我愿以万里河山为聘,护你此生无忧。”
他的气息带着强烈的男性侵略感,宋子雲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微微后仰,拉开了距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若是真要娶我,那便要交出兵权,我与兵权两者孰重孰轻,还望王爷早做决定。”
迟绪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随即化为更深的志在必得,“你在激我?”
宋子雲摇摇头,“王爷误会了,我只是在劝你清醒一点。”
“如果我说我愿……”
“镇北王好找!”
一声急切的声音从船舱外传来打断了迟绪的话,一位年过五旬的老汉走了进来,迟绪目光一冷,站起身来说道,“郦叔,你怎么来了?”
郦民嘴角一僵,随即笑道,“得知王爷奉旨来调查最近沸沸扬扬的这案,我特来相助。这位想必就是长公主殿下了吧。拜见殿下。”
“郦将军快快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