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59、死也是应当

◇第59章59、死也是应当

谢信将雪姨留在平野村后，只身一人前往郊外裂隙。

废墟取代蓝天倒映在空中是蕴含未知力量的时空在此处交叠，其下所覆盖的植物眨眼间疯狂生长又枯萎腐烂，重复岁月轮转，孕育着中央一条浮于几米高直冲天日的缝隙。

那裂隙蠕动如蛇，哪怕从未变换过位置，它的日益扩张也让村民惶惶不安，若不压制，一场山雨欲来的灾难将无法避及。

满山黑花吞噬了庄稼田野，来参与镇压的修士多少会留下准备好的粮食，几袋几袋堆在村口，但比起接下来长达几年的土壤死化，不过只能救眼下一时的燃眉之急。

这个村落究竟会融进附近其他村子，还是在某一天另开辟新的庇护所，无人知道，也无人关心。

毕竟他们只是来“碰运气”的。

近千名来自各大宗门世家的修士在裂隙四周分散，等待时间到来的那一刻。

其中自然有青云剑宗的剑修，谢信对认识新弟子没有兴趣，兀自盘腿在一棵树上凝神聚气，黑猫则优雅蹲在一旁。

她在林间野惯了，闲下来就浑身难受，舔完左爪舔右爪，翡翠般的眼睛冷冰冰盯着远处被几人围在中央的少女，口吐人言道：“喵呜，区区金丹未成的修士，白家真不是故意让子嗣来送死吗？”

说完她突然想起恩人金丹刚成就外出游历，早期听过不少同样不屑的声音，于是又老老实实趴下团成团，假装自己刚刚说的是梦话。

谢信没有睁眼，“所以白家派不少人来护她。她身后背着剑的是青云山第二峰峰主之子，右边是宗主义女，其他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小角色，你避免与他们正面起冲突。”

黑猫连连点头，“嘿嘿，猫猫是不会受伤的！”

动物基因的优势摆在那儿，她在同伴中算不上最强，但速度绝对最快。

如是耗了一周，于抵达裂隙的第八天夜里，一道惊雷突然将废墟割裂。

焦急了许久的众人先是一惊，又面露喜色。

瓢泼大雨自脚下升起，声势浩荡地倒灌进敞开半掌宽的暗缝之中，紧接着头顶废墟也开始震颤，在日月颠倒间天与地混为一谈。

修士默契地退远，又在雨水停歇后一拥而上。

先进入的自然有抢占先机的优势，谢信不着急，他本身就做好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打算，和他一样带着明确目的的白子萱也在旁人保护下默默退出了包围圈。

不慌不忙补了颗匿息丹后，谢信手指在精巧的青铜片上摩挲几回，听见人群中传来一名修士诧异的声音：“不对啊，这怎么还是没开？！”

裂隙已经展到一人宽，隐隐窥见其中漩涡一般的黑洞，照理说靠近它便能入内。可任人伸手触摸或肩臂相撞皆纹丝不动，仿佛方才的动荡只是一个糊弄人的假象。

议论渐起，一时猜什么的都有。

想进去一探究竟的不仅有名门弟子，同样也有资质平平欲求机缘的散修，还有些不入流的小门派凑热闹，吵得黑猫两只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眼看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其中有一留胡子的老头一跃而起，乘着祥云一扫浮尘，瞪眼喝道：“袂所魏！你门主不是刚将从我这儿抢走的法宝赠你了吗？你丢上去试试看，我记得那法宝有破空造境之效，应该不会有什么损失，毕竟这个裂隙连没金丹的都能进去！”

被点名的青年一下成为焦点，一张脸霎时涨得通红。

虽说夺宝在正道间也会发生，但这做法摆不上明面，难免背后遭人指指点点，这简直是赶鸭子上架了，袂所魏咬了咬牙，自作镇定地应下：“那我来试试看。”

靠外有认识他的修士和一旁同行的人交头接耳：“害，那哪是赠他的？不过是花了贡献借来一用……不愧是遂辕派公认的傻子，要是把法宝弄丢了，指不定回去挨什么罚呢。”

袂所魏在众目睽睽下走到裂隙前，方才还挤来挤去抢位置的内圈修士竟自发为他让开了一片空地，供他施展拳脚。

袂所魏勉强扯扯嘴角，似是在嘲讽什么，随后掏出一只白骨盘直对漩涡，只见青色的光影从蠕动的裂隙中飞掠而来，只一瞬间，原地除了一身道袍外连灰都不剩。

漩涡肉眼可见变得清亮，成了一面透不出影的明镜。

静谧持续了数秒，老头两手一拍仰头狂笑，耷拉的眼皮下双瞳漫出精光，弯腰将失而复得的法宝仔细擦了擦，扬声道：“各位，袂所魏舍生忘死为我们开启了裂隙入口，大伙儿都有向往大道之心，岂能在此止步？老朽愿做先驱，先去一步也！”

说罢他的身影消失在明镜中，逐渐向蔓延的深处远去。

其余人反应过来，面上皆无可惜，有人赶紧附和道：“说得对！修仙之道一路坎坷，饶是天机堂的人也测不出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但若是这点灾难都无法接受，还谈什么成就大业。”

“……对，对。大道本就无情，若是再畏畏缩缩的还能期望得什么道？”

退开的人再次围上，谢信旁观完一出闹剧，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黑猫乐得磨秃了树皮，亮着爪子道：“愚蠢的人类，净会给自己的贪婪找理由。”

她还小的时候很喜欢人类，也乐于亲近，每天不管吃饱了还是饿着都要去路过的人脚边蹭一蹭。

直到丢了她的尾巴和半只耳朵。

谢信遗憾道：“可惜手边没有留影石，不然也该让某人欣赏到这场精彩的表演。”

恩人接触的人近来只有一个，黑猫有些奇怪，试探道：“猫猫以为您很讨厌合欢宗那位呢，现在看来您还好像挺喜欢他的。”

猫的喜欢很单纯，可以是食物，也可以是路边的花花草草，总的来说无关情爱，活着的可以，没生气的同样可以。

谢信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摊开掌心，看着鬼魅般的雾气自生又消散，难得有多说两句的雅兴，微微笑道：“与这些满口大道的道修比起来，湛晃之的确有趣得多。”

藏着秘密的灵魂当然有意思了。

至少会让他尝到想念的滋味，没有多到扰乱心思，却够让他有寄封信的冲动。

只是这种冲动在想起对方曾让他一笔一划给湛庚写的内容后，又如被扎破的气泡漏得一干二净。

那家伙说不定又跑到哪个乐坊逍遥快活去了。

黑猫没和他所提之人接触过，不敢茍同。另一边裂隙前只剩白子萱和剑宗的人，他们似乎在商量对策，很隐蔽地下了隔音结界，没多久彼此点了点头，这才往明镜里走。

他们身影完全消失后，来自远处高树的一团黑雾贴着黑色死人花游向镜面，如湖面投入的一颗细小石子，荡漾的水波由密到疏，很快归于平静。

身体不受掌控的眩晕感只持续半秒不到，谢信早已习惯。黑猫在陡峭的山体上显了形，扎着双辫的小萝莉着装怪异，猫里猫气地蹲在山崖边耸动鼻头，尝试捕获流动空气中熟悉气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