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8、望舒何如尔
第28章28、望舒何如尔
什么东西这么多人买?洛星然好奇了。
路上过道余下缝隙,只能艰难地龟速挪动。期间被人擦过来擦过去,多数百姓见了他会避让一下,也难免被后头接踵而来的人潮推得自顾不暇。
等好不容易有点儿新鲜空气涌入胸腔,洛星然回头,发现在这种情况下谢信居然衣服还分毫不乱,也不知怎么做到的。
“湛公子,需要我把你举起来吗?”简短一对望,对方似乎自行代入了什么,优雅提出这么句话来。
周遭举着孩子看热闹的父母大有人在,他们往往把期望寄托于下一代,希望能引来“鬼公”注意,得一份象征平安顺遂的祝福。
洛星然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狡黠或是揶揄,但少年坦坦荡荡,面上压根挑不出错来,仿佛出口的话经过百般衡量,只好似笑非笑道:“不必。”
于是又耗一番体力,咳了又咳,这弱不禁风的身子骨真是一点好转迹象都没有。终于挤上台阶得以安于一隅后,洛星然出了层细汗,才看清那摊子上摆的是五花八门的书籍。
衣着鲜艳的一众姑娘像极了他卡点逛超市时遇到骨折价的妇女,伸手的伸手,捍卫地盘的捍卫地盘,叽里呱啦问这问那,把小老板围得饶是长了八张嘴也应付不过来。
不知谁高叫着问了句“玉欢录出没出第二册”,整个现场静默了那么短暂的一两秒,随后一声声附和差点掀破苍穹。
“白鹭先生说年末之前出续篇,这消息可靠不可靠?”
“家中小妹成天到晚唠叨,竟茶不思饭也不想了——呃!谁踩本姑奶奶的脚!”
“姐姐妹妹们,白鹭先生究竟是否真如传言般定居于合欢宗?不然怎能写出那般艳情画面!”
“我发簪掉了,借、借过……”
最后一句细微到快听不见的声儿是荷香冒出来的。
眼看后一个拽前一个,一群花蝴蝶围着可怜巴巴一朵花扑来扑去,处于混乱边缘的洛星然叹为观止,只想说这画面值得被写入历史。这白鹭先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他在原文里没见过,但听议论不难分析出是位当下热门的话本作者。
他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往漩涡里钻。
也罢。
这么大的镇子一定不止一个书贩,他打算去别地儿探探《醉翁梦华录》的消息。
哪知身子刚转一半,还没挑出条脱身的道儿,月梅先瞧见了他,巴掌大的小脸上惊诧溢于言表。
“……公子?”
她衣服在推搡间松得不大体统,臂弯里挂着采购用的竹篮,一手还捍卫着荷香转来的糖画。
纵观洛星然也没好到哪去,要不是秉着修士原则,这会儿扇子尖都能戳前头傻大个的脊梁骨上,闻言面上不耐更是明显,颇有不悦地低应了一声:“嗯。”
使女以为就她们仨下了山,哪想主子也会过来,原本欢欣自在的情绪顿时紧绷起来了,瘦弱的身板自发充当成肉墙,愣是护着他走到了相对僻静的小巷子口。
总算能舒口气,月梅滴溜溜地瞄谢信一眼,又对洛星然道:“街上都是些寻常百姓,切莫冲撞了公子。您身子还未痊愈呢,宗主千叮咛万嘱咐的,说让公子最近少离宗才是。”
洛星然按了按眉心,唇一张就开始甩锅:“燕伦传信与我,说鹤泉镇近来出了点事,解决不了才旁敲侧击地喊我来过节。”
月梅纳闷道:“燕公子解决不了的事不该去找何长老吗?他明知您最近……”
话到这里,她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又连忙住了嘴。
洛星然溢出声哼笑:“何壁带弟子往南下海了,暂且管不着他。说吧,你们比我早一日来,可有听闻镇民谈起什么蹊跷?”
何壁是合欢宗的执事长老,也就是燕伦师尊。
洛星然本没想记不重要的人名字,职位原因,他俩一个常年在外出差一个标准家里蹲,奈何对方叫起来太顺口,很难过目就忘。
月梅有些尴尬,她来这后一门心思全铺在话本上,见主子有所询问自己又答不上来,心虚道:“我们只在昨日傍晚去过镇上的一家茶楼,里头的说书先生讲过些怪事,不知是否能为公子提供线索。”
“茶楼?”
“叫伯牙楼,从这往右穿过去便是。”月梅与他指了方向,“那条街更为繁华,不过为了浴兰节期间不耽搁商贸流通,不允许摊贩占用商道。除了伯牙楼外,青柳巷和福怡轩也在附近,天黑后都是人满为患的。”
后说的这两个洛星然都有印象,原主没少去。
青柳巷是烟花地,以善百戏闻名远近。福怡轩则是一饱口福的好去处,不光装修豪华,服务同样一流。
洛星然略一思索,“行,你回去吧。”
确认主子没有其他事交代,月梅扶有一礼,转身往书摊回。起初还能维持慢慢踱步,等过了转弯谁也瞧不见谁了,两条腿交替的速度止不住快了一倍。
问就是舍不得假期泡汤。
洛星然哪能不知打工人的心思,可惜过去过节也要找工干,双倍工资不赚就亏了。他扯扯嘴角,擡起胳膊舒展了一下筋骨,随口招呼谢信道:“走吧谢公子,请你吃茶去。”
现代爱去茶楼的人不算多,他在茶社打过工,学过一点茶艺,不过只接触了皮毛。
记忆犹新的是,那家店在他去后没多长时间便倒闭了。
很显然,在没有网络科技的修仙界,来茶楼的人一方面是为了修身养性,另一方面是来刷朋友圈的。
一旦经营性质的地方提供了表演节目,标出的价格就明显过高了。
洛星然瞥了眼人云亦云的大堂,在几道或惊艳或好奇的目光下要了个二楼雅间,摇着扇子往上去。
这儿跑堂穿的服装还挺特别,乍看是朴素的淡青色,近瞧却能瞧见布上勾成竹的道道银线,随着走动间柔软布料弯出一道道不显眼却雅致的流光,和洛星然这团冒着金的太阳比起来,就像夜晚泉里投出的点点月吟。
他先是觉得挺帅,又短暂顿住,睨了谢信一眼。
算后知后觉了,这和谢信死时的衣服过于相似了。
只不过比起谢信穿的那般超凡脱俗,茶楼衣裳宽袖和长摆没了,改成了更方便干活的劲装。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坐下后要了壶最好的茶,又嘱咐添些打牙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