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129、天命所归

◇第129章129、天命所归

洛星然认为这个老家伙比外表看上去狡猾多了。至少见过方才那一出戏，他心中就不由自主滋生出可惜与不舍的情绪。

毕竟这些东西没了，他去哪儿佛系养老？

更何况就他的计划而言，谢信也需要通过这次灾难走入众人视线，成为家喻户晓的救世主，这样他才能通过完成任务来获取这个世界的永久居住证。

他摸着下巴，打算再绕两句就答应下来，最好能讹点什么，却听翁慈主动笑着说道：“有一样东西还望能替我转交给谢公子。等公子回去与谢公子商讨完再回来这里，届时我会将它交给你们。”

“对他的修行有帮助？”

翁慈肯定地答：“是。”

洛星然看了眼天色，移幕换景的星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是后山那片荒林，沉闷钟声飘飘荡荡，朝更远的地方扩散。

顺着钟声响起的方向，黑衣剑修斜靠着墙，脚边一左一右各蹲了一猫一狼。

翁慈不留他，将他往那边送了几步，分别时道：“留给无极的时间不多了。夜幕降临前，还请公子做出选择。”

洛星然点了头，翁慈便沿着小路继续往山上去了。没了外人，四周又清净下来，他嘴角牵起一抹弧度，晃晃悠悠地来到墙下，黑猫正霍霍刚抓来的蝉，肉垫一按蝉就吱呀吱呀乱叫，跟车铃一样响应迅速。

这还是洛星然第一次见大白。

谢信很少提他，黑猫倒是经常挂在嘴边，虽然十次里有八次没好话，但看得出他们关系不错。

此时大白也正襟危坐，面对老大的道侣，他表现出是同样的尊敬，看上去威风凛凛极为潇洒。

洛星然手痒地摸摸他的毛，见谢信盯着他的指尖看，心里不由暗笑一声醋精，“来都来了，一起去附近散个步？”

谢信走到他身旁，以一种极为刻意的方式牵住他，边往更深的林里走边问：“神算子说了什么？”

洛星然似笑非笑，“你不是听见了吗。”

也许星云能遮挡修士的耳目，但其中一定不包含谢信。更何况神算子特意掐算时间，就等着让谢信能看见他动摇的一幕。

谢信眼帘低垂，似乎心不在焉，“我只听到后半部分，从无极会一切从头开始那里。”

洛星然原本认为“心思细腻”与对方搭不上边，但从他回来后，这个认知就改变了。十二庙似乎让谢信的两个性格有所重叠，就如昨夜，他偶尔会从谢信身上看见上一世的影子。

说白了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可怜劲。

也许是心中有所亏欠，洛星然对此接受良好，甚至有点乐见其成的意思在里头。

他勾了勾谢信的小拇指，夏天没了太阳，山上的风凉嗖嗖的。两人沿着小道一路向下漫步，后面老远跟着大白和黑猫，时不时能听见拌嘴的喵喵嗷嗷声。

洛星然突然有种儿女双全的错觉。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身旁青年听见动静偏过头来，看见了那双眼中闪烁着令人坠入情海的潋滟光芒。

带着剑茧的指腹蹭过光洁的手背，在看见他笑容的一瞬间，万般思绪一下落地，心莫名其妙跟着安定下来。谢信问道：“阿然在想什么？”

洛星然眉眼懒倦，“在想你。”

谢信将他攥得更紧了些。

像是在与压抑在深处的情绪做斗争，他扭过的脖子从偏高的领口中透出一点淡红，一直蔓延到耳朵下。

半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同时也放松了力道，声音略微沙哑：“你早上将我一个人留在屋里后，我还以为昨天见到你是在做梦。”

洛星然在树前停下脚步，莞尔道：“所以再看到我应该能确认了吧？不是做梦，也不是幻境。我回来了，你也从十二庙出来了，没有一个是假的。”

与历来戏谑的笑音不同，洛星然的声音仿佛带了种魔力，谢信听出他在安抚自己。偏偏静水点燃了烈火，九年里的酸甜苦辣全凝在了笃定的话语中。

人在分不清虚实时会对自我产生极大的怀疑，最终走向崩溃。

他一夜未得好眠，也是在不断与自我否认和重组中度过的。他时常惊醒，又会在确认洛星然在怀中安睡时冷静下来。

谢信知道还需要花一点时间去克服，但他会努力。可问题似乎不出在这里，他心中还有一个窟窿填补不上。抓不住根本的无力感让他难以凝神，就像此时一阵风穿过相扣的指缝间，细微的茫然得以扩大，几乎淹没了他。

“你呢，又在想什么？”

洛星然忽然凑近的脸让他从不正常的状态中脱离，在他掀动嘴唇欲要作答，却又张口无从发声时，对方笑着用指尖点点他的唇缝，“嘘——不必说话，由我来猜吧。”

黑猫和大白哪敢靠过来，见他们停在树下姿态亲昵，全背过去非礼勿视了。

顶梁柱回归，黑猫又变回无忧无虑的小崽样，逮着一片刺人的草坪就开始打滚。

大白替她按住那只可怜兮兮的蝉，难得带着些忧虑。他望向太阳本该存在的方向，心道：长生寺好像……断尘缘的吧，在这鬼地方谈情说爱，真的不嫌晦气吗？

洛星然要是知道一只狼的脑子里能想什么，估计要笑出声。晦不晦气他不知道，只知道还挺刺激，像高中生在禁止早恋的校园里约会。

他的指尖从唇上挪开，弯弯绕绕地抚过下巴，勾缠起谢信肩前垂落的头发，挑中一根打上结，边动作边道：“是在想要不要听神算子的话，出面解决季无忧？”

“这没什么好考虑的。”谢信否认了：“我说过我在尽力让你喜欢上这里。如果季无忧要毁掉一切，我当然会阻止。”

洛星然扯断那根发丝，看它飞出手心，随后被风卷到不知哪片角落，才悠悠给出第二个想法，“那是因为神算子让你捎的天书？”

谢信状若思考，还是摇了头。

“……我从未想过世界会按照一本书来运转，所以有些惊讶而已。”

“我看不止。”洛星然余光挑起，扫过他紧绷的下颚，“你是不喜欢‘天意’。当然，没有人会喜欢它，包括我。”

谢信专注地看他。

头顶那片雾霾被拨开一角，让人足够窥其内容，他深邃的眼神落在洛星然的面容上，以往在看见这种得意的姿态时他总心痒地想要亲吻，可此刻他惊觉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一种蠢蠢欲动的破坏欲在滋生。

青凛在灵台中震鸣不已，对突然出现在内府的不速之客敌意满满。谢信垂眸聚气，看见了那团黑红的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