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122、为什么找不到?
◇第122章122、为什么找不到?
黑猫近来掉了好多毛。
她很宝贝自己油光水滑的毛发,隔三差五拿保湿油擦涂,有空就抓人给她梳。
——这代表猫科的健康和强壮,还会关系到未来求偶的成功率高低。毕竟,没有猫猫会喜欢舔另一半身上刺囊人的干稻草。
但可能是到掉毛季了,一站到有风的地方,她就像蒲公英一样到处飘散,引得一只化形没两年的织布鸟乐颠颠地跟她身后捡。
织布鸟被恼羞成怒的黑猫拍了好几巴掌也不气馁,反而叼着嘴里细细长长的丝状物眉飞色舞夸赞道:“猫猫,这是我最近见到最适合做窝的东西,你真是太棒啦。”
黑猫听得翻白眼,爪子烦躁地在地上拍来拍去,“不是让你看着人吗?跟出来干嘛。”
织布鸟蹦跶几下,在她旁边坐下,“我只会布置房子,关键时刻指望我也指望不上呀。再说大白他们都在呢,他刚刚告诉我你心情不好,让我来陪你说说话。”
黑猫一想到前几天被糊了满身口水流来气,没好气地问:“大漂亮还没醒?”
“大漂亮”指身后躺在山洞里的洛星然。
这个外号是它们组织里负责侦查的乌鸦取的。说是侦查,其实大部分时间乌鸦都在摸鱼乱蹦,致力于从林子里捡回好看的石头和树枝。
原本它心里最漂亮的是一块从溪水里捡到的金刚石,后来那天见到谢信怀里的洛星然,金刚石就退位成了“小漂亮”。
“没有。他都饿瘦啦。我听说修成金丹后可以辟谷的,为什么他没辟谷呀?”
黑猫下巴搭在光秃秃的草坪上,看着山下一片片未散的火光,“因为和你一样嘴馋。”
织布鸟脱口道:“但是你比我还能吃……啊呀!”
黑猫又伸爪挠了它一下。
织布鸟胸口金灿灿的羽毛掉了一根,赶紧擡起屁股挪远了点儿。
但它很爱说话,从早到晚叽叽喳喳没完,没一会儿又顺着黑猫的目光一起看向山下,担忧道:“我不喜欢那些魔气,很难闻!它们会不会污染到山上来?”
“有恩人的结界在,不会的。”黑猫站起来,焦虑地扒拉几下地,扒出一颗还未发芽的种子。
那好像代表了今年不会到来的春天,无法生长的树木、难以盛开的鲜花。
她嘴巴一歪,原型还不明显,若是化为人类体态,红肿的眼眶足以昭示她已经哭了不止一宿。
几年前下鹅毛大雪的一天,她感应到谢信的召唤,匆匆和大白从天机堂奔回基地。
谢信叫她的次数不多,往往都是她自发跟着,只要对方不撵,她就能心安理得地当条小尾巴。
她看过城镇里许多野猫会跟在偶尔给它们食物的人身后,所以她跟着谢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印象中的恩人总是意气风发的。他极有主见,手段狠厉,交代任务从不拖泥带水,遇到什么困难与他讲一声,总会得到解决。
原本这些孤儿寡母的妖修只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对谢信恭敬,后来接触时间久了,它们便心服口服,毫不抗拒地俯首称臣,愿意为其差使。
但带着睡着的洛星然回来后,谢信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当时问谢信要不要出去打只山鸡回来,她记得对方之前经常会抓鸡给洛星然烤着吃的。
然而谢信始终攥着洛星然的手,为他把脉。
他好像听到了问话,又好像没有,直愣愣地坐着,一待就是半月,等她去看时还保持同样的姿势,像个不会动的假人。
黑猫害怕了,但连她在内其他同伴都担心得要命,她踩着猫步溜进隔室,几乎是抖着嗓子喊:“恩人……”
谢信眼睫缓慢地颤了一下,指尖源源不断输出的灵气消散,他将脸埋进洛星然摊开的手心里,嗓音沙哑到难辨音色:“我找不到他的魂。”
他身上还有血,已经干涸融进衣服里,散发着一股腥臭。但床上青年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眉眼舒展着睡得很平和。
那些血气味复杂,黑猫能闻出不仅属于人,也属于虫孑。
她不知道谢信参与了怎样一场屠戮,但她知道对方见过谁,硬着头皮问:“需、需要猫猫去抓君楚帆吗?”
一个善用傀儡的人,给自己留的后路就多了。落云宗之所以千古不朽,与他们宗门秘法里一招金蝉脱壳脱不开关系,厉害的傀儡师甚至可以将自己制造成傀儡。
控魂蛊只会让人陷入沉睡,但洛星然的魂魄确切地消失了。等察觉到不对后,君楚帆也愣了好一会儿,没了用来交换的筹码,十分果断地选择断尾求生。
他有数不清的容器,所有蛊虫都能成为藏身地。黑猫虽然主动请示,实际上也不知从哪下手,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只是想听谢信说说话。或者说,她想要一个明确的指示,告诉她现在该怎么做。
但对方不会懂她的心情。
谢信不敢闭眼,更不敢离开半步,怕错过洛星然任何醒来的迹象,也怕醒来后人不再是他要的那个。
他爬上床,不知是想将人抱住,还是想将自己蜷缩进对方身体中,对黑猫的话置若罔闻。
他布满血丝的眼看了看洛星然发髻上的簪子,又茫然地自言自语:“为什么会找不到?”
君楚帆留有后手,可他明明也是提前做了准备的。
招魂、通冥,所有修仙界有过记录的术法他都尝试过,却连一丝一毫的消息都没有。洛星然的魂魄像是朝阳下的一滴露珠,就那么凭空蒸发,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为什么还是找不到?
黑猫有点想哭,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门后鸟兽们站的站坐的坐,全眼巴巴地等结果,见她拉着小脸出来,谁又不敢先开口,还是黑猫环视一圈,掐着腰恶狠狠道:“猫猫要去把天机堂的堂主掳回来卜卦!谁和猫猫一起?”
大白率先擡爪,好端端一只微风飒飒的雪狼,一吐舌头反而成了愚蠢的哈士奇。
他每次看黑猫时都双眼发亮,但还没来得及发表骑士宣言,黑色的雾气忽然从门缝里溢出,像无意识攀升的黑暗,逮着什么就吞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