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2)
天渐渐暗了下来。
三人在水泽边一出空阔的地方站住了脚。秋雨挑选了一个青草较为茂密的地方,道袍垫地,坐了下来。石柏和秋水也跟着坐了下来。秋雨古琴斜放在腿上,拨动琴弦,弹起一曲《夜坐吟》。一曲弹歇不久,月亮从东方树梢头慢慢升起。不中湖对面是簇簇朦胧的树影,水面上泛着鱼鳞涟漪,闪着银光。沼泽边上是三个似乎不吃人间烟火的道士。
一曲刚罢,秋雨又弹起一曲《乌夜啼》。一个音符钻进了石柏的耳朵,箫声依照韵律响起。随着琴声、箫声,秋雨讴歌,秋水起舞。没有观众,无人欣赏,纯粹是石柏三人自娱自乐。歌声悠扬,舞姿婆娑。倘若刚好给人看到,还以为是天上仙人踏月来到人间,专干些让凡人嫉妒的事情。曲罢舞歇,石柏身子往后一靠,仰面躺在草地上,头垫着两手,看天。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秋雨弹起了一曲《关山月》,秋水依照韵律,放开歌喉只管高唱。琴声、歌声,依着草地,贴着水泽,穿过树丛,在沼泽地的四周回旋。突然,石柏听到咝的一声,紧接着就是秋水的惊叫声,“蛇!”
石柏一个鲤鱼打挺,挺起了身子。
月夜下,石柏看到一条黑乎乎的蛇从三人的不远处游过。
“师兄,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有蛇!”
一个夜晚就这样被一条蛇给糟蹋了。蛇进入不中湖,竖着头贴着水面,蜿蜒游向不中湖的对面。忽然,一个黑影冲向水面,“噗”的一声,一只鸱枭已经抓起水面上的蛇,拍动翅膀,掠过水面而远去。秋水、秋雨都已经被发生在眼前的情景震慑住了脚步。
半晌,秋雨和秋水还没有回过神来。
“秋水怕蛇,蛇怕鸱枭。”
“鸱枭怕师兄,师兄怕秋水。”
石柏突然听见秋雨“噗嗤”一声。“常言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秋水看到蛇立马吓得惊叫,鸱枭看到它,却将它当点心。有些看似不可战胜的物事,我们只要能找到克制它的物事,就能降服它。师兄要多花心思琢磨琢磨相生相克,想办法尽快降服这头魔兽。我们先回去。”石柏接过秋雨手中的琴,三人起身,准备返回天清观。
“明天,你俩留在这里,师兄去一下临茨村。”
“我也要去!”秋水对石柏的建议立马反对。
“师兄很快就回。”
“已经好就没见我妈了。这次不去,一拖就不晓得什么时候。”
“好吧。”
从陈州回天清观后,石柏一直在潜心狂学方术、幻术和斋醮科议。天天将这些个乌七八糟的物事往脑袋里塞,迟早有一天会将脑袋塞坏。石柏决定暂时将这些物事放一放,先去一趟临茨村。一来由子要解决,二来要跟尹似雪好好商量接下来要采取的行动。石柏前往不争斋将自己的想法跟李清静一说,李清静就同意。
“师弟只管去就是。观内的事情,你无须牵挂,师姐会料理。”
“那就有劳师姐啦。”
“来天清观都那么久了,师姐看来看出总觉得师弟不像道士。”
“假的真不了。”
“说不定是师姐已经有了成心。夫随其成心而师之,谁独且无师乎?”
“南华真人都有成心,更何况是师姐?只要有心,必然有成心。差别仅在于樗蒱和蹴鞠的不同罢了。不过,师弟这么说,如同蜩与学鸠笑大鹏。”
“蜩与学鸠,跟大鹏不过是大小不同而已,皆有所待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