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打手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史记》

端午节，李慎肇没去看龙舟，而去秦戎行家看望秦戎行。这次能够挖出柳似汀、捣毁控鹤军在金陵的巢穴，秦戎行功劳第一。一个多月时间过去了，李慎肇一心扑在侦破女杀手的案子上，秦戎行一次也没去看过。调任都虞候之前，李慎肇是黑云都都指挥使。黑云都原是杨行愍的亲军，地位尊荣。杨行愍死后不久，原黑云都都指挥使吕师周投奔了马殷。徐温虽没有解散黑云都，可地位已经今非昔比。李慎肇知道这是改变自己命运的一次绝佳机会，办案非常用心，几乎是废寝忘食，以夜继日。可惜，李慎肇行伍出身，对破案不是很在行。李慎肇一方面从善如流，听取内行人的意见；一方面利用徐温给他的权力，招募了很多李唐时期的衙门旧吏，协助侦查。可是，一个月时间过去了，女杀手的下落依旧是一团迷雾。

李慎肇今天去看望秦戎行，也是想听一听秦戎行的意见。李慎肇很担心自己会像吴用筹那样遭到徐温的惩治。劳心劳力还要惩治，真是冤。经过一个多月的调理，秦戎行虽还不能下床，但躺在床上说话已经没有问题。问候过之后，李慎肇就坐在床边和秦戎行聊起了女杀手，希望从秦戎行那得到点有价值的建议。秦戎行做过专职杀手，经验丰富。

“有没有可能那女杀手跟控鹤军根本就没有关系？和控鹤军同时出现只是巧合。”

“这种可能也不能完全排除。说不定，我们考虑问题时被控鹤军带入了泥潭。”

“假设成立，那么只有两种可能性。一，女杀手是职业杀手，受人雇佣；二，女杀手刺杀都督是报仇雪恨。除了这两种可能，好像再找不出第三种可能。”

秦戎行不相信这世上有女侠士，李慎肇也一样。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背后都隐藏着与都督的利益冲突。问题是，与都督有利益冲突的人，国内、国外实在是太多了。不只是朱温，实际钱镠、马殷都有这样的动机。那女杀手是钱镠或者马殷派来的人，我们根本没办法查。”

“那我们就从有办法查的开始查起。”

“国内想杀都督的人太多太多，根本就办法查起。撇开活着的，单死了就有张颢、危全讽、李遇、朱瑾、米志诚等等，等等，他们的余党谁不想杀了都督？这些还是大人物，小一些的人物更是数不胜数。前年，张颢的余党就差点刺杀了都督。”

“想都督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根据画像，找了几个有点像的，手无缚鸡之力，根本就不可能是女刺客。弄得有人向都督进谗言，说我故意栽赃，想敷衍塞责，草草结案。那个失踪的商贩，应该就是那个女杀手，可已经易了容。案发的当天，左骁卫大将军陈绍就带兵将紫金山搜了遍。女刺客蒸发了似的，不见了踪影。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不要因为不能破案而遭到都督的责罚。”

“眼下只能先报告，那女杀手已经回到了随州。将来女杀手再出现，就说朱友雍再派她来金陵。都督总不至于去随州向控鹤军都虞候朱友雍证实。”

好主意！李慎肇采纳了秦戎行的意见，去向徐温汇报。徐温听到一半就问，“那女刺客呢？”怎么回答，李慎肇已经想了好几遍，倒不慌。“就目前侦察来看，女刺客应该已经偷偷潜回了随州。”李慎肇真后悔当初在柳似汀家只想着杀，而忘记了留活口。“都督！”李慎肇赶紧将话题岔开去，“随州控鹤军巢穴不端掉，朱友雍随时随刻都有可能再派控鹤军来江南作恶事。只有端掉随州控鹤军老巢，才能彻底消除隐患。”

“想到了什么办法没有？”

“仆已经委托希声社石斛派人以商人身份前往侦察，先摸清情况，再想办法端掉它。”

“端掉前先摸摸情况很有必要，起码可以做到心里有数。”

李慎肇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心里明白，这是不可能的。有能力端掉随州控鹤军，山南都可以拿下来了。李慎肇只想找一物事搪塞搪塞，而徐温真准备端掉随州控鹤军。徐温一想到紫金山，就有端掉随州控鹤军的决心。不灭掉这些臭虫，怎么能安生过日子？

徐温找严可求想办法。“派人偷偷前去山南，杀几个可以，清剿控鹤军不容易。”严可求虽不敢说徐温异想天开，但明确告诉徐温去山南清剿控鹤军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山南不只有控鹤军，还有数万将士。一旦泄露，马上成了瓮中之鳖。只能是激化朱友信和朱友雍之间的矛盾，让朱友信去消灭。我们不希望控鹤军存在，朱友信也一样。我们和朱友信这一点利益相同。山南没了控鹤军，朱友信就可以称大王。可是，朱友信不是高季昌，没有割据一方的胆，主动消灭朱友雍，或请我们去消灭朱友雍，可能性都不是很大。”

严可求的话并没有打消徐温弄死朱友雍的决心。怎么灭？从寿邱返回金陵，徐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判官陈彦谦向徐温建议，应该主动派人前去山南，就算弄不死朱友雍，骚扰骚扰也可以使朱友雍有所收敛，不至于肆无忌惮派人前来江南杀人放火。自己家里着火都忙着扑救，哪有心思去打别人？徐温海盗出身，这些个道理懂得很。

“朱友信请外人帮忙消灭朱友雍，也不是不可能。这种故事历来就有。当年宰相崔胤召朱贼入关企图诛杀宦官，结果演变成了引狼入室。朱友信不会担心我们会变成朱温，毕竟去山南的不是上万的军队。只要朱友信不担心引狼入室，请外人消灭朱友雍就有了可能。朱友信不是不想除掉朱友雍，而是没这个胆。那我们就办法给他壮胆，给他鼓劲。没胆的人，一怂恿，就会有胆。大当家朋友遍天下，定能找到合适的人去怂恿朱友信。大当家出铜钱，都督出官，肯定会尽全力办成此事。面对死亡，老妇人都能掐死一头豹子。”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都希望做老大。黄巢造反以来，想做老大的人无数，有的成功，有的失败。杨行愍、马殷、刘隐、王审知、钱镠、高季昌做成功，刘汉宏、董昌、杜洪、成讷、田頵、危全风失败。朱温的假子朱友信也想做老大。看着隔壁王建、高季昌、马殷、徐温个个做老大，朱友信既羡慕又忌妒。想想自己的兄弟朱友让的家奴高季昌都可以做成老大，为何我昌仁就不能？在诸葛再生的游说下，朱友信终于下了决心准备做老大。

正所谓时难得而易失，诸葛再生第二天就派遣代表朱友信的使者秘密前往金陵。徐温亲自接见了使者，并达成秘密协议，同意派人前往山南帮朱友信除去朱友雍以及控鹤军。“派将士去做，万一出纰漏，肯定会留下与敌人合谋的嫌疑。这对兖王非常不利。再说，除掉那么多人，想做到毫无纰漏几乎不可能。由专职杀手做，就算出纰漏也可以大大消除通敌的嫌疑。大不了说是某雇佣的专职杀手。雇佣专职杀手杀来杀去是公开的秘密。将士，公开厮杀可以，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肯定不如专职杀手。”徐温建议由专职杀手来做。

使者刚走，徐温就派傅道彰来请石斛。石斛没去猜徐温叫他去是为了何事，只管跟着傅道彰来到了都督府。等见到了徐温，石斛才晓得要他去山南。“由谁来做，老夫想到了你这个采访处置使。人员由石郎自己物色，以希声社都统的身份，潜入山南，将事情办了。工钱么，他们会给。也算是老夫给石郎拉了一趟生意。”徐温笑了起来。

“小子一定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