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花瓣 - 遁 - 渔樵楠溪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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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花瓣

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道德经》

昨天夜里,桃花村突然下了一场雷雨。响雷惊扰了石柏的梦,雷雨摧落桃花的花瓣。石柏又梦见了厉鬼。自渡江北上以来,这个梦石柏已经做了一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石柏肯定想到了什么。就在石柏全力拼搏时,石岩突然出现。“云儿,别怕,爸来帮你。”石柏的心里,石岩总是最坚实的靠山。“爸,快闪开!”突然,一道闪电劈天而下,“啪”的一声从头顶击向了石岩。石柏一惊,醒了过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石柏从床上悄悄爬了起来,披上了外衫,轻轻地推开了房门。外面一片漆黑,雨哗哗在下着。父亲肯定在牵挂,我和妹妹路上是否平安。不晓得现在家里情况怎么样。石柏惦记着石斛跟朱雀门的过节是不是已经解决。这种土匪,根本就不能用常理来解释。石柏忽然觉得父亲将他们兄弟两人分开很有道理。石柏站了一会,转身合上门,拿去外衫,重新躺到了床上。自离开翠竹湾以来,石柏内心就没轻松过,虽外表没什么表现。踏上淮北的土地,石柏心情更加沉重。想的都是不属于石柏想的问题。外面春雷“啪”的一声响过之后,紧跟着就是隆隆的闷雷。石柏躺在床上,直到雷声渐渐消失,才重新睡去。

天刚蒙蒙亮,石柏就已经起来了。推开房门,出了房间。雨已经停止,房子前面黑黑的空地上布满了点点花瓣,仿佛就像下了一场桃花雪。一场出其不意的暴雨,就让一树的桃花顷刻凋零。看着房子前面满地密密麻麻的桃花花瓣,石柏想起了桃花溪中的小鱼。

石柏老家,房子前面的桃花溪里面,有很多很多小鱼。繁殖季节,小鱼成簇成簇,就像撒在水中的米粒。时而聚拢,时而离散。桃花溪里面,也有大鱼。石柏见过一条大鱼甚至有一寻长。大鱼没有同伴,孤零零,独自在深潭里面。石柏小时候曾坐在溪边看着小鱼想,为何小鱼喜欢和小鱼在一起,而大鱼却喜欢独自一个人游?

石柏想了好久都没想出原因,最后决定去问石岩。石岩告诉石柏。“小鱼怕,就找伙伴一起游。大鱼不怕,所以独自游。”“那小鱼怕什么呢?”石柏的问题就是多。“小鱼怕被大鱼吃了,怕孤单,小鱼怕的物事多呢。小鱼和小鱼一起游,可能还有其他的原因。一条小鱼有两只眼睛,很多小鱼在一起就等于有很多双眼睛。这样就容易发现敌人。云儿慢慢想,说不定还想到其他原因。”石柏盯着桃花溪中的小鱼想啊想,终于从眼前的事实中又想到了一个原因,找一个替自己送死的同伴。一旦碰到了大鱼,因一起游的小鱼多,自己正好可以趁机逃命。独自游,大鱼来了,逃都没地方逃。原来如此!石柏搬来了一个大石头,朝桃花溪里面的一群小鱼砸了过去。“咚”的一声,水花四溅,小鱼早就不晓得窜到哪去了。

由桃花溪中成团的小鱼,石柏联想起了成簇的小鸡、成群的小猪以及桃花村三五成群的若水宫娘子。但凡强大的物事,离群索居;弱小的物事,成群聚居。那些死在朱温手下以百万计的黎民,就算是一百抵一,也不可能有如今的朱温。可朱温偏偏活着,而以百万计的黎民却死了。当狸猫出现时,所有的鸡想到的是赶快逃命,结果一窝鸡被一只野猫咬死。群居在一起,不是共同协助对抗强敌,而是强敌来时,可以有更多的替死鬼。

唉!石柏长长叹了一口气。

没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有几个人懂怎么才能算真正为己?看似为己,实际却在害己。当初跟着朱温疯狂杀人,如今又得到什么?霍存、符道昭、马嗣勋等等。几十年时间里面,多少人甘愿为虎作伥。结果呢?跟被他们杀的人一样被杀。你不将人当人,也不会将你当人;你不将生命当生命,也不会将你的生命当生命。莫非想死后能有一个封号?

石柏起脚踏着台阶,下到了庭院上。一对黄鹂在吱吱鸣唱。见石柏前来,黄鹂飞起,翅膀拍动桃花,水珠伴着花瓣,撒落在地上。一滴水珠正好掉进石柏的脸颊上,石柏伸手抹去水珠。石柏踏着满是花瓣的小径,走到了院门前。轻轻打开院门,跨过门槛,出了院子。“大公子早!”“早!”碰到跟他打招呼,石柏一一拱手还礼。几天时间下来,石柏已经熟了不少面孔。桃花村前面是一片桃林,其他三面是杂林丛树。淹没在树林里面的桃花村此时听到的只有悦耳的鸟鸣声。沿着桃花村中心街道,石柏来到桃花村的村口。

桃花村之所以命名为桃花,很显然就因为整个村子深藏在桃花丛中。村内到处散布着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桃树,村前更是一大片桃林。可以想像,桃花盛开时得盛况。村前的这片桃林,因多年无人料理,此时已经是丛草杂树遍布。它们跟桃树相互竞争,争夺阳光,使得桃园一改往日的单调,让人看了感到更加富有朝气。远远望去,桃林就是点缀着绿岛的桃花海洋。石柏来桃花村的第一天,就被这片生机勃勃的桃林所迷惑。

清晨的空气清新,雨后桃园的空气更加醉人。石柏踏上了一条荒野蹊径,走了老长一段路,找到了一块相对开阔的空地。石柏就在这块空地上舒展起了手脚。直到感觉热乎乎,石柏才起身折回。此时,桃园里面已经来了好几个赏花的桃花村人。

石柏返回院子时,秋水正在抬眼赏着桃花。

秋水一打开房门,眼前的景象就让她不禁喜从心生。满院的桃花,满地的花瓣。“真好看!”秋水忍不住赞叹了起来。舒容拿着扫把,准备清扫小径上的花瓣,秋水连忙制止。“你看,小径上步满花瓣,多么美。”秋水不让扫,舒容只好将扫帚放了回去。步径上全撒满了花瓣,总不能老缩在屋里面不出来。没办法,只能踩着花瓣进出。秋水绕着院内青砖铺成的小路,就像这里的银喉长尾山雀,三步一停,欣赏起了雨后的桃花。

见石柏从院外走了进来,秋水好像就是一树绽放的桃花,连忙含笑说:“大表哥,你去哪儿啦?”石柏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两手拱了一拱,就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弄得秋水了然无趣。真没劲!秋水嘴里咕哝了一句。

昨天,秋水原本想看石柏的笑话最后没有看成。免得又被母亲说,秋水想了又想。秋水肯定刚相认的大表哥是一个虚有其表的大草包。吃过中饭,秋水去见母亲。此时,尹似雪正靠在房间内的一张胡床上闭着眼睛养神。这些年,尹似雪一直风里来雨里去,很累。

尹似雪再过两年才到不惑,却已经守了十九年的寡。这主要得怨出生的年代不对。尹似雪原本姓霍,名祁连,出生时,刚好碰到黄巢造反。神州大乱,流离失所已经是侥幸。霍祁连也是这个时候成了孤儿,在青州一带流浪。幸运的是,霍祁连没被当羊宰杀。朱邪以清一次去青州,路上碰到了霍祁连,并将她带回辽东。霍祁连和朱邪以清的女儿尹如雪一起在辽东安东都护府长大成人。除了没传授霍祁连若水道,其他全都跟尹如雪一样。大顺元年,尹如雪嫁给了李休。朱邪以清决定,正式认霍祁连为女儿,并改其名为尹似雪。依照家族的传统,朱邪以清传授尹似雪若水道。不晓得为什么,尹似雪并没有将若水道传授给女儿秋雨和秋水。景福元年,尹似雪嫁给濮州长史秋崇文的儿子秋闵。

朱邪以清在外面云游,得知天平军节度使朱宣和宣武军节度使朱温交恶,而濮州和滑州接壤,决定将尹似雪接回娘家待产。一个身怀六甲之人,跑跑动都不方便。战事趋紧,也就没办法照顾。朱邪以清将自己的想法跟秋崇文一说,秋崇文立马就同意。朱邪以清本想将秋闵也一并接走,秋崇文不同意。朱宣和朱温刚刚交手,胜负未分,急匆匆离开濮州肯定动摇军心,而且刺史朱裕也不会同意。哪晓得这一去就成了守寡的开始。尹似雪走后不久,朱温手下大将朱珍攻破濮州。秋闵和他的家人都死在濮州城破的那一天。当朱邪以清遣人来濮州寻找时,秋闵早就已经尸骨无存。尹似雪分娩时,外面正下着秋雨。辽东秋天的雨已经非常接近冻雨了,很冷很冷。就在檐水落地的叮咚叮咚声中,房间内先后传出了秋雨和秋水洪亮的哭声。“时值秋天,刚好又下着秋雨,就叫秋雨、秋水吧。”朱邪以清给秋雨和秋水起了名字。秋雨、秋水五岁那年,尹似雪离开了辽东。

“妈,大表哥昨晚去逍遥窟肯定是绑错了人。”

“绑错了人?”尹似雪闭着眼睛。

“不绑错了人,怎么会绑一个没家的人过来?”

“你怎么晓得她没家?”尹似雪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我问啦!”

“你就是好奇。妈让你大表哥去逍遥窟绑的就是没家的人。”

“逍遥窟那么多没家的人,能绑得过来?”

“神州要绑的人实在是太多,我们还想靠绑的办法去救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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