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希声社
有术则制人,无术则制于人。——《淮南子》
平时悠然过日子没想过,住进白云观,石岩脑子里想的都是以后该怎么过日子。幸亏白云观曹全晟收留,才有一个地方暂时呆一呆,但也不能老呆在白云观。一点家底被这场大火烧了一干二净,衣食都成问题,更没铜钱卖房子。石岩一向轻蔑铜钱,现在却需要铜钱。亳州突围到现在,石岩第一次为铜钱发愁。石岩感到自己正一步步在堕落,从被朱温困到被铜钱困。眼下,只有几条路,借,偷,骗,抢,劫……。石岩脑子里从就没有过这些字。就说借,向谁借?刺史府两胥徒来要家人佣人的善后费,石岩第一次感受到被人讨债没铜钱还的滋味。这种窘境石岩从来没有体味过。还好,石岩养了一个有出息的儿子。帝王、文士、官吏、医卜、僧道、士兵、田农、工匠、商贾,帝王已经做不成了,文士没有铜钱,官吏不能做,剩下可选的只有田农和商贾。如今身份已露,也只有田农、商贾可以活一活了。
“孩儿准备组建一个帮会。”
离开金陵前的一天,石斛从鲁扬声家一回到白云观,就跟石岩说了准备组建一个帮会的想法。儿子准备组建帮会,石岩还真没想过。石岩堂堂亲王出身,怎么能做这些个绑架勒索的勾当?石岩没有立即表态,继续听石斛说。
“经营寿木店的这些时间里面,孩儿沿着扬子江上下也跑了不少地方。大江南北的三教九流,孩儿也认识了不少,也结交了不少朋友。现在流落在扬子江南北的好汉很多很多,就差有人出面将他们组织起来。若是将他们组织起来,定能形成一股强大的势力。孩儿昨晚想了好久,准备建一个帮会,另谋出路。”
“桓王,世子的这个注意,仆觉得非常不错。”石岩还没有表态,曹全晟已经对石斛组建帮会的主意非常赞同。“有道是,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别说是现在,就是过去,想干点事情,没一帮人协助可不行。目前情形下,要想不挨揍,甚至可以揍别人,只有建帮会一条路可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其二,世子组建了帮会,可以吸纳仆这些年收留白云观的这些人。仆一直在替这些人谋出路,可就是找不着。没有其他办法,只好暂时呆在白云观。让他们加入帮会可以说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其三,那些散落在扬子江两岸的狠角,许多人如今甚至连温饱问题都难以解决,东一顿西一餐。力气再大,也需要吃饭。他们中不少就是忠良之后,看到他们如此艰辛的生活实在有些不忍。世子成立的帮会正可以提供一个可以谋生的机会。可以说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组建一个帮会并不难,满金陵都是亡命之徒,流亡人士。不做偷鸡摸狗、打家劫舍之类有悖道义的事情,养活一个帮会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确实,想做出点名堂,规规矩矩地去做肯定不行。想了几十年,爸终于想通。只是像我们这样身世的人,还不至于去干那些为人所不齿的事情。”石岩对石斛组建帮会还是不很赞同。“况且,只有默默无声,才有可能消除徐温的杀意,像猪狗一般活一活。就是最隐秘的帮会,徐温最终还是会知晓。如今是隐藏都怕来不及,你怎么还反其道而行之,大肆张扬?”
“孩儿组建的与其说是帮会,还不如说是商会。不是那些打打杀杀的黑帮,而是规规矩矩的商会。帮会,只是一枚铜钱的另一面。赚钱过日子,无论如何都是第一位。爸放心,孩儿不会建一个帮会去做偷鸡摸狗、打家劫舍的事情。单纯做田农,有人头税,田税,日子会非常难过。就是愿意做田农,也不是说做田农就可以做田农,到哪去做?况且,孩儿就是想做田农也未必能做得成。现在只剩下商贾一条路。小商贩是商贾,大客商也是商贾。孩儿推着独轮车,挑着箱笼,做小商贩,也做不成。孩儿就是不想做大客商,也只能做大客商。孩儿组建一个商会,光明正大地做生意,更能消除他的猜疑。商人地位低下,徐温眼里,不怕有人赚他的钱,就怕有人夺他的权。帮会也只能等商会成形后慢慢组建。”
“只是组建一个商社,需要很多很多铜钱。”
“铜钱不是问题,孩儿有办法筹到铜钱。”
“爸已经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斛儿的商会取一个名号。”
石岩默诵《道德经》,忽然开口说:“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小音噪噪,大音希声。斛儿要成立的商会就取名为希声社。”
就这样,石斛要筹建的商社有了一名。石岩一同意,石斛就在缮意房与石岩、曹全晟等讨论希声社组建的具体事宜。经过一番讨论,未来的希声社准备以曹全晟设在白云观的秘密帮会为基础,通过公开招兵买马,慢慢扩大。曹全晟建议,“总社就设在迎宾馆好了,没必要再花冤枉钱找地方。一来紧挨着道观,可以直接进进出出。二来离码头又不远,货物运来运去也方便。三来在城外,夜晚活动起来也方便。先定下来,再慢慢将迎宾馆东首的民宅卖过来。”石斛就依曹全晟,将未来希声社的总社设在白云观迎宾馆。
石斛准备招揽混迹扬子江南北的亡命之徒组建希声社。
早在年仅十二岁的李儇当上皇帝之前,李唐皇朝就已经被太监牢牢地把持。整天只晓得吃喝玩乐的李儇当上皇帝后,从小陪李儇一起玩的太监田令孜更是垄断了朝廷所有的重大决策,成了实际上的皇帝。见不得人家好是神州人的特点,太监就更不用说了。
这些个少了一副重要器官的太监唯一的爱好就是凡是人间一切美好的物事统统予以阉割。原本已经被昏庸无能的懿宗糟蹋得一塌糊涂的大唐帝国,更是急剧而下,风雨飘摇。最后,弄得李儇也只好带着太监田令孜逃到西蜀打马球去了。李儇驾崩后,太监杨复恭拥立了李儇的同母弟弟寿王当皇帝,是为昭宗。昭宗人长得不赖,却是一个眼高手低、志大才疏的大草包。没几年时间,李唐皇朝就变成了挂在狗肉铺铁钩上的羊头。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髙材疾足者先得焉。如今唐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各路土匪逐鹿中原,带来的最直接结果,就是产生了神州史上迄今为止最多的孤魂野鬼,和大批原本有家有业的人瞬间变成浪迹天涯的流亡人士。
这些年,就算是有些能耐的狠角,漂泊来到了吴国,等待你的,也只能有红、黑、白三条可选的道路。红路是参军,去跟朱温、马殷、钱镠、刘岩拼命,建功立业。黑路是加入当地黑帮,敲诈勒索,欺行霸市,收保护费,分赃过日子;或者干脆做土匪,拦路抢劫,打家劫舍。倘若觉得有违道德,只有走白路,到作坊卖苦力,勉强维持生计。
无论是哪一条道路,这些流亡到吴国的狠角都只能无奈的摇头接受。只要是生活在神州这块土地上,等待你的不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而是接受还是不接受。石斛准备给这些有能耐的狠角提供第四条道路,似红非红、似黑非黑、似白非白的灰路。
石斛只做了二十几天土匪,得知徐渊在寻找他,像旋风一样旋回到金陵。第一个要拜访的人自然是徐渊。“石郎还是先看一看榛儿。只有见着你了,她才心安。”没聊多久,徐渊就要石斛去看徐榛。确实,这些时间徐榛的心一直悬在云思阁的屋梁上。
离开朱雀门,石斛走马灯似的拜访了很多人。晚上,睡在鲁扬声家。
今天,石斛去都督府见徐温。石斛来过两次都督府,一次是主动来,一次是徐温请。神州人喜欢权,也善于用权。那些个门卫千万不能得罪。石斛客客气气地向守门的牙兵自报家门。牙兵将石斛要见都督的意愿传给监门校尉,层层递报,终于传到了徐温的耳朵里面。徐温感到很意外,连忙说:“有请!”没多久,石斛由监门卫将军车子胤陪同出现在大堂前。石斛登上台阶,行了礼。“请坐!”石斛退到一旁就座。
“石郎手中的腰牌一亮就可以进来,为何还要通报?”
“禀都督,小子不敢因私事动用腰牌。”
“老夫给了石郎腰牌,亮不亮石郎自己便宜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