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梦碎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登黄鹤楼》

桃花溪是大溪的一条支流，大溪是乐安河的一条支流。出了桃花溪，沿着大溪，向东走七八里，到夏园；向西走十几里，到桃花石村。桃花石村有一家客栈，叫彭蠡客栈。彭蠡客栈虽是桃花石乡唯一的一家客栈，平常客人并不多。想不到，大年初八，彭蠡客栈的东主陶扬澜刚打开店门准备营业，就迎来了七名客人入住。真是个好兆头！每天都来这么多客人，今年岂不是要大赚一笔？陶扬澜更想不到，客人要包下客栈。

“客栈，我们包了。”

“好的，好的。”

陶扬澜心里阵阵欣喜，连忙哈腰。

准备包下客栈的这名男子，陶扬澜直觉有四十五六光景。此男子姓邓，名少通，是梁国控鹤军左右都指挥使郢王朱友珪帐下的一名都虞侯。邓少通原本是李唐桓王府的一名普通侍卫，因协助韩建剪除李唐诸王有功，得到韩建的重用。韩建战败，投降了朱温，邓少通也就跟着韩建成了朱温的手下。这些年，邓少通一直在帮朱温铲除李唐余孽。这次带控鹤军精锐秘密前来江南，是执行一项特殊任务，除掉在江南已经潜伏了十几年的桓王。

“客官准备住多少天？”

“管我们住多少天？又不会少你住宿费。”

陶扬澜刚随口问了一句，就被和邓少通同行的一名男子呛了回来。这名男子姓胡，名忠义，和邓少通共事至少已有二十年。胡忠义脾气大，平常说话很冲。邓少通没有多说，拿出一枚十两银锭递给了陶扬澜。“多少天，一时还说不准。这十两银子暂做定金。最后需要多少，到时一起算。”“好的，好的。”看到这枚银锭，陶扬澜早就已经伸出了手。

“店家晓得不晓得有一个叫翠竹湾的地方。”

邓少通住进客栈的当天，就向陶扬澜打听起翠竹湾的位置。翠竹湾，连本地人也未必听说过，外地人怎么会晓得？陶扬澜很好奇。邓少通没想到，陶扬澜竟然会跟翠竹湾的主人石安熟。十几年前，石安一家曾在彭蠡客栈住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搬到了翠竹湾。这十几年时间里面，石安也曾来过一次客栈向陶扬澜问候过。翠竹湾？彭蠡客栈的伙计沈与浮一听到这个名字，立马竖起了耳朵。陶扬澜不晓得，沈与浮来客栈做伙计之前，就已经跟石安家的二郎石烟交往了好几年，也算得上是少年朋友。去年，石烟出面帮沈与浮摆平了与桃花石村陶明道之间的纠纷，使他能在桃花石村安生过日子。桃花石村陶姓是大姓，不能解决和陶明道之间的纠纷，想继续过安生的日子，根本就不可能。沈与浮和他的家人对石烟出手帮忙都很感激。就在彭蠡客栈开门前两天，沈与浮还和同村的陶百优、陈安溪去了一趟翠竹湾。

“晓得，晓得。出村，往东走约莫十一二里地，在一个名叫水碓湾的地方，往左拐。继续走约莫四五里地，过了丁步，不用走多久，会看到一个岔道。左手那条去杜鹃坪，右手的那条去翠竹湾。穿过树林，翻过一个山脊，就可以看到翠竹湾。客官是外地人，对这一带的地方不熟，仆就是跟客官说，客官也未必会晓得怎么走。最好还是让本地人带客官前去。客官不晓得，那地方转东转西的岔道特别多，又难得碰上个可以问一问路的人，陌生人很容易走错路。客官要去翠竹湾？”陶扬澜很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

“在下有一位失散多年的故人，据说现就住在翠竹湾。只是不晓得是不是真的。这次刚好凑巧来这里办事，时间若是允许的话，打算去看一看，毕竟二十来年没见了。”

“那是。难得凑巧来到了这里，见一见也是应该。错过了这次好机会，说不定以后就再也见不着了。这些年，从外地搬到桃花石乡居住的外路人很多很多，很难说客官的故人就不在翠竹湾。倘若不是，据去过那的人说，翠竹湾风景很好看，就算去看了一趟风景。”

陶扬澜虽不能肯定邓少通下一次还会来住店，但帮别人就是替自己赚钱的道理懂，况且人家未必真需要你帮忙。尤其是那些个出门在外的客人，多说几句暖心的话无意就会拉近距离。好听的话多说几句不会立马让人瘦掉几斤肉。陶扬澜主动提出帮忙。

“不如这样，客官什么时候想到要去，仆让伙计沈与浮带一带路。”

“多谢店家！”

“不客气。”

沈与浮在给客人送汤水时，无意中发现客人左前胸有一个蝙蝠文身，留意了起来。沈与浮发现正在澡堂内洗澡的每一个客人的左胸前都有一个蝙蝠文身。他们应该都是某一帮会的人。沈与浮脑子里面很快就闪出黑帮。莫非真是石烟父亲的故人？沈与浮想起了翠竹湾。

翠竹湾原本是一个无人居住的山湾。石安家居翠竹湾，带着家人披荆斩棘，将宽不到两尺的荒野蹊径加以拓宽。去年，夏员外修建坟墓，方便搬运石灰、石条，又进一步拓宽了小路。从桃花石村出发，这条小路的终点是翠竹湾；从翠竹湾出发前往桃花石村，这条小路的起点也是翠竹湾。这些年，石安几乎就龟缩在翠竹湾没出来过。随着两个儿子的长大，石安去桃花石村的次数越来越少，一年都难得有一两次。

居住在翠竹湾十七年时间里面，石安唯一的一次出远门是半年前陪天清派掌门姑射真人去了一躺云锦山。石安难得去桃花石村办事，竟然意外遇见路过此地打算前往云锦山的姑射真人。想起姑射真人十几年前的仗义帮助，石安毅然决定陪同前往。石安和姑射真人一道在云锦山逗留了两天，并拜会了紫霞观掌门玄机真人。云锦山一行结束后，石安还特意请姑射真人到翠竹湾小住了几天。姑射真人走后，石安就再也没有出过翠竹湾。

仅过了一天，又有五名客人入住彭蠡客栈。就在这一天的下午，一名说本地话的人来客栈找邓少通。陶扬澜让沈与浮领这名本地人到邓少通的房间。好像还没什么聊，邓少通就跟着这名本地人准备离开客栈。见邓少通要外出，陶扬澜拱手问。

“客官想什么时候去翠竹湾看一看？”

“谢店家，不去了。”

邓少通手一拱，就带着四五名客人出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