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落定
听到傅书祁说“他有我”的一瞬间,庄玟朔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或许是他的神情很认真,语气足够笃定,又或许是想起哥哥脸上不经意流露出的愉悦和快乐,让她觉得感动。
庄玟朔对傅书祁没多少了解,不知道他们相识、相爱的任何细节,她作为同父异母的妹妹,也不敢说自己对哥哥非常理解。
这十多年的相处,她只知道哥哥善良、细心,对她好。哥哥的世界里藏了一些不为外人道的事,她无意去知晓,但如果有人能够走进去,跟他一起分享生命,那就再好不过了。
“高中的时候我们并不熟悉,可能连认识都算不上,”傅书祁说,“我等了他七年,其实没有刻意在等,只不过他一直住在我的脑海里,我忘不了。”
“后来你们又相遇了?”庄玟朔问道。
傅书祁的手指不断摩挲着手上的红绳,他点点头:“嗯,在长泮岛,我的家乡。那天在朋友的民宿里见到他,我以为自己看错了,还是第二天看见他坐在餐厅里点早餐,才敢肯定我们缘分没尽。从那一刻起我就决定要追他,后来就在一起了。”
“那在一起之后呢?”庄玟朔又问,“理想总是很美好,但是谈恋爱不能不顾现实,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傅书祁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把软糖递给庄玟朔,自己撕开戒烟糖的包装把糖扔进嘴里。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十八岁的年轻人,想问题这么长远?”
庄玟朔默默吃糖没说话,傅书祁便继续道:“我也考虑了很久,把我的剧院搬迁到首都的可行性有多高,或者说招来新的人,我只做管理,不再参与演出。”
庄玟朔怔了怔:“我不是要你为了哥哥放弃自己的事业的意思……”
“我知道,”傅书祁转过身,后背靠在玻璃门上,“一方的牺牲只能换来不健康的爱情,舞台是我的梦想,我是跟舞台一起长大的,不会随意背弃它,但我也不会放开你哥的手。所以未来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那,”庄玟朔迟疑道,“你们有想过类似于公开……这种事吗?”
傅书祁“嗯”的一声:“我没什么顾虑,看闻初想什么时候公开,我们就什么时候公开。”
庄玟朔很慢地点了下头,过了一会儿,补充道:“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帮你们的。”
声音很小,但傅书祁还是听见了,他笑了笑,语气很真诚:“谢谢。”
“祝福你们。”庄玟朔垂着头,小声说。
从诊所出来,离吃午饭还有一段时间,谢寻鸥开车载他们回自己父母家,还没进车库就接到秦医生打来的电话,说有个急症处理不来,需要他的帮助。
于是谢寻鸥给庄闻初重复了一遍他父母家的门牌号码,急急忙忙赶回诊所了。
庄闻初已经有五年没见过小姨夫妇了,虽然平日里联系不多,但是庄闻初知道长辈的心里一直关心着他,而且过年红包也会有妹妹的一份,所以这次过来一定要安排时间当面拜访。
电梯里,他悄悄牵了一下傅书祁的手,本想碰一碰就收回,却被傅书祁反手拽住,直到电梯到达楼层开门时才松开。
出了电梯门右转就是谢泽夫妇住的那间,庄闻初按了两下门铃,屋里很快就有脚步声传出来。
开门的是个高高瘦瘦、温文尔雅但已经长出不少白发的男人,庄闻初一见到他就笑起来:“姨父,好久不见。”
“姨父好。”身后的庄玟朔探出个头,甜甜地笑着问好。
“都来了啊,别站着,快进来坐。”庄闻初的姨父和蔼一笑,扭头冲着屋里喊道,“小泽,闻初他们到了。”
里面的女人应了一声,走出来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去:“这么多人呀,快来快来,刚煮好了冬瓜羹,今天中午都留在这吃饭啊。”
大约一百平的房子,平时只住着两个人,装修简洁,有种淡淡的读书人气质,今天来了四个年轻人,一下子显得热闹起来。
沙发正好坐得下,庄闻初这才能给两位长辈好好介绍傅书祁和妹妹的同学许语白。
谢泽夫妇都是退休教师,几十年的时间都在跟学生打交道,最擅长也最喜欢认识年轻人。
礼节性的寒暄过后,谢泽抓住庄闻初的手,仔仔细细地观察他,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闻初看起来精神不错,我记得最上一次见你还是个瘦弱的大学生,现在总算壮了一点,也成熟不少。”
“小姨您看着和之前差不多,还是这么年轻,姨父也是。”庄闻初应道。
谢泽眯着眼笑,对丈夫说:“你觉不觉得这孩子比以前活泼多了。”
没说多久的话,明诗回来了,拿着店里带的牛肉进厨房,做好腌制的准备工作之后出来加入了他们。
两位长辈爱听年轻人讲话,什么领域的都能问上两句,毫不拘束也没什么威严,给人的感觉就像在路上遇到久别重逢的老师。
谢泽是教英语的,平时音乐剧和电影没少看,一听傅书祁是学戏剧的,就拉着他到书房里,给他看自己珍藏的门票海报和演员签名照。
“你是戏剧学院毕业的,应该有到其他学校交流或听课的机会吧,有听说过一个叫傅维的教授吗?”谢泽把收藏夹放好,一边翻找另一个柜子一边问。
傅书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顿了顿才说道:“有,我上学的时候听过他两节课,是一位很优秀的学者。”
“岂止是优秀,简直接近于完美了。”谢泽拿出一本陈旧的杂志,翻开一篇专访,“十几年前我得到一个机会去艺术大学做交流,要为傅教授写一篇专访,到现在我还清楚记得当时被他的魅力折服的感受。”
傅书祁有些紧张地在暗处握了握拳头,犹豫几秒才接过那本杂志,整整三页纸的采访,在开头有一张傅维坐在沙发上接受采访的照片。
年至中年的傅维,身穿简洁的灰色西服套装,仪态端庄,即便杂志纸张已经泛黄发旧,仍能感受到这是一个儒雅博学的人。
这是谢泽的职业生涯中最有意义的事之一,所以对傅书祁回忆了很多当时的情景,希望能引起他的共鸣。
长辈的一片好意,傅书祁时不时微笑点头回应,但心里无所适从。他度过了二十几年没有父亲的人生,也没有意愿更深入地知道这个人,因为只要不了解,他与傅维的联系就少得可以忽略。
他从没想过去打扰傅维的生活,也不想因为傅维而困扰自己的人生。所以谢泽说得越多他就越抗拒。
幸好庄闻初及时敲了敲书房的门,中断了他们的对话。
“聊什么呢?”庄闻初扒着房门探头,“冬瓜羹盛好了,等牛肉闷熟就可以吃午饭了。”
谢泽这才回过神来:“哎呀,顾着说话忘记做饭了!”
庄闻初笑起来:“不着急,我们几个弄好了,您等会儿出来吃饭就行,姨父在煮消积茶。”
“我先出去看看,”谢泽拍了拍傅书祁的手,“吃完饭我们慢慢聊。”
谢泽走出书房以后,庄闻初掩上大半的房门,靠在傅书祁身边看他手里的杂志:“聊什么呢?”
傅书祁闭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换上平常的表情语气:“聊了很多戏剧方面的,阿姨把她的珍藏都拿出来给我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