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醉酒
对面小楼的主人,名叫郁飞星,乐都人氏,曾参加五年前对抗南楚犯边的战争,最终马革裹尸,死在南边的方翠城。
郁飞星是独子,家中父母得知儿子战死沙场,悲痛不已,没过两年就撒手人寰,先后追随儿子而去。
而对面小楼的房契和地契,却在盛小爵爷盛瑾瑜手中。
其实他自己也忘了还有这么一处房产。
郁飞星是盛爵爷盛国安的副将,他出征那年,盛瑾瑜不过十二岁,还是个半大孩子,成日里就喜欢跟着郁飞星和他的好友闵锋,要两人带他上战场,打坏人。
两个副将也都喜欢逗他玩。
第二日便要出征,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在望月楼吃酒,没想到盛瑾瑜了偷溜了去。
席间几人谈到凯旋归来时要做些什么,郁飞星拿出了这栋小楼的房地契。
他说,他喜欢上了长乐街杜家秋芸苑的一个姑娘,这几年拼命攒钱,刚买了这栋小楼,种了一院子的桃花,待他得胜归来,桃花正开,便用这小楼和桃花作聘礼,去向那姑娘求亲。
待成了亲,那姑娘便可自立门户,也开一家乐坊。既可自立自足,又能经常和往日的姐妹见面。
那日还有人取笑,那林姑娘可比你大两岁!
十九岁的青年红着脸,捏着那两张契,讷讷地说,没事,我喜欢就好。
那天他们闹得很晚,散席的时候,郁飞星把那两张契塞进盛瑾瑜怀里,悄悄告诉他,郁家的父母还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交给他保管,等他得胜归来,再行计划。
盛瑾瑜很开心,有一种被大人信任的兴奋。回家后便把那房地契锁在自己房的小匣子里,压在了衣箱深处。
可惜,那一院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却从未见到主人归来。
张胜一直很喜欢这些年轻人,那天他亲自送几人出明月楼,看见了郁飞星塞房契的那一幕,没想到五年过去,竟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杜如芸则惊讶,这故事里的女主角,明明就是林琳!
她仔细搜了搜原主的记忆,却无法回忆起五年前是否真的有这么一位青年,来过她家乐坊,追求过她的林姨。
如果真是这样,她倒是希望,能够把这份产业交给林琳,让这个一直在乐坊中兢兢业业的女人,即使不嫁人,也有个好的归属。
中秋已过,夜凉如水。
待看到天上一轮弯月,杜如芸才想起来,中秋已悄然过去,而整个乐坊,当时都笼罩在还债的阴影中,竟无人注意。
回想该是中秋佳节的那一天,商会上门,“提醒”她马上就要清债,怕她跑路。
杜如芸微笑,如今债务已清,总算是把原主的烂摊子给收拾干净了。
今日和明月楼达成协议后,杜如芸简单说了说关于吃播的打算和安排,张大掌柜听后赞不绝口,两人又就细节问题讨论了一个多时辰,张胜才告辞而去。
小胖被通知三日后上岗,白吃美食还能挣银子的工作,如同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狠狠砸在了他脑袋上,从得知消息道现在已经三个时辰过去了,这孩子还在晕乎之中,只会对着人傻笑。
而对于杜如芸,她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写了一份吃播上岗培训材料,打算明日就对小胖进行一些简单的培训。
与望月楼的合作,其实还可以有很多种形式,杜如芸简单列了个提纲。
先在酒楼站住脚,距离一万两银子的目标,便又近了一步。
已经到了子时中,油灯闪闪烁烁,越来越暗。杜如芸伸了伸胳膊,只觉得肩颈酸痛,两眼胀涩。
房里还充斥着油灯燃烧的味道,杜如芸开了窗也一时散不干净,她干脆走入小院之中。
院子里一片寂静,乐人们辛苦训练了一天,此时已经睡下。杜如芸晃荡到院中小凳上坐下,托着腮看天上的月亮。
晚到的峨眉月弯如女人的发梳,堪堪悬在屋檐之上,照亮了坐在屋顶的身影。
梁程煜携着一壶酒,正坐在房顶上自斟自饮,弯月之下,能看到他锋利的轮廓和昂首喝酒时,清朗落拓的姿态。
这就是古代大侠的夜生活?
杜如芸抬头看着他,心里有点羡慕。
像是有所感应似的,梁程煜突然偏头看了过来。
月明星辉,两人一上一下,对视良久。
久到杜如芸对大侠的钦慕之情都被消磨光了,她耸耸肩,转身回房。
梁程煜看着楼下的那个姑娘。
她换了身家常的衣裳,仿唐的织锦坦领半壁襦裙外,加了一件大红的罩衫,却不知为何,总是不爱扣拢扣子,罩衫就如同披帛一般,松松地披在肩上。风吹来的时候,那件轻薄的红衣下摆便随着风飘动,强调出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身,娇怯得像一朵随风摇摆的蔷薇花儿。
风从她身侧吹过来,梁程煜似乎闻到了她身上萦绕不去的花香,却见那女孩转身而去。
月光不明,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却只有那个摇曳的身姿,拥有全天下最艳丽的色彩。
他记得下午护着她走时,少女柔嫩的后颈白得如同玉石,莹润的肌肤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微微的光,漂亮得不像话。
梁程煜突然想知道那肌肤在月光下的样子。
接下来的记忆模糊不清,他是被一声小小的惊呼唤醒的,这才发现,他已将所想付诸现实。
他的右手紧紧搂在一把细腰之上,女孩的红色罩衫被拢出了褶皱,风吹起的时候,有几丝长发飘动,在他脸侧轻轻挠着,微微的酥麻却一直传到心里。
梁程煜这会儿面色依旧平静,内里却是一心的不知所措,他偷偷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拿起屋脊上的酒壶,问她:“喝一杯?”
弯腰的时候,他原本搂着对方细腰的手自然放开,身边的女孩难得显露出一刹那的慌乱,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袖,脚尖试探地在瓦片上踩了踩。
依旧抓着梁程煜的衣袖,杜如芸找到了平衡,比刚才冷静了许多,站直身子低声问:“这么晚不睡觉,借酒消愁?”
梁程煜扶着她在屋脊边小心坐下,从酒壶边摸出一个杯子来,倒了小半杯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