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番外五 红玉 X 闵盛
七月二十六,虽然已经入秋,炽热的阳光依然像刀子一样,毫不留情地剜向大地。
隐踪山的崖顶上草木稀疏,只有一棵歪脖子松树,在山风中颤颤巍巍,似乎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树枝不算浓密的树荫下,半躺着一个人,不,严格地说,那已经不能算是人,只是裹在破烂衣衫里的一堆软肉。
轻巧的脚步声一步步传来,那团软肉却如感巨震,不由自主地发出“呵呵”的声音,又向身后的树干挤了挤,仿佛如此,便能将自己的身形隐藏起来。
红衣美女缓缓拾级而上,停在了不远处。
“黄知桥,你以为躲到隐踪山,我就找不到你了?”红玉轻轻摇了摇头,一缕乌黑的发丝从脸侧滑下,随着山风在颈侧飘动,更称得她肌肤胜雪,面若春花。
红玉在松树前站定,垂眼看着树下的人。毒药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健康,昔日高大的身躯如今如枯草般失去了活力,一日三次的抽搐痉挛,让他的手脚彻底变形,再无丝毫往日的威风。
即便是这样,他的眼光依然怨毒。
“唉!”红玉叹了口气,“你本已是个废人,杀不杀你,我其实并不执着,只是我没想到,都成了这样,你居然还能害人!”
昨日她在山下,见一个孩子哭得凄惨,上前细问才得知,那对父子前几日救了个怪人,给吃给喝把人带上了山顶,却被那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肉团偷袭,做父亲的竟被推得滚落山崖。幸亏山坡上草木众多,中途挂了他好几下,可也摔得去了半条命。
红玉垂眸:“是我的错,对你这种人,就不该有慈悲之心!”
缓缓抽出腰侧的宝剑,红玉毫不犹豫地一剑斩下。
“噗呲”,浓黑的毒血喷射而出,恶贯满盈的头颅滚到了树荫之外,在阳光的炙烤下干瘪成灰。
“行了,你跟了我这么久,也不用总躲着!”红玉不甚在意地在尸体衣衫上抹了抹剑,还剑入鞘。
闵盛几步跳上台阶,默默向前走了几步,把红玉拉到一旁。
“别看了,丑。”
他折下一根粗壮树枝,将树下的尸体拨到崖边,推了下去。
“怎么,怕我晚上做噩梦?”身后,红玉靠着山石轻笑,“我没那么脆弱吧。”
闵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走到红玉身前,垂眸看她:“现在仇已经报了,下一步,你准备做什么?”
天气燥热,红玉舔了舔干涩的唇,不甚在意地轻哂:“还没想好,再说吧。”
说完她轻轻伸了个懒腰,曼妙的身躯全是慵懒之意,转身绕过山崖,往山下走去。
若说报仇是她的目标,此刻目标达成,却没有什么欣喜的感觉,仿佛是一件极为平淡的安排,做完了,如此而已。
红玉下了山,来到医馆,闵盛早已把事情都料理妥当。那对受伤的父子被医师照料得妥妥帖帖,房间里放着崭新的衣服鞋袜,医师那边也存足了费用,确实没什么可挑剔的。
红玉回了自己暂居的小院,案桌上的鲜花换了,是隐踪崖上特有的凌风花,衣柜里多了两套早晚穿的厚衣裳,连帕子都备了六条,比起三日前她一个人到这里的时候,不知丰富了多少。
敲门声响起,没等她走近,门就被小心地推开,闵盛端着一托盘的吃食走了进来。
油焖笋丝、小排骨、菌菇汤,都是她爱吃的。
闵盛把托盘放在桌边,把菜碟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了饭,又把筷子用清水涮了涮,这才递给红玉:“吃饭。”
这男人,垂着眼做事的样子倒是赏心悦目。
红玉接过筷子,在桌前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闵盛:“你问我的打算,你自己有打算吗?还是回六皇子身边去?”
闵盛抬眼着她,半晌才慢吞吞道:“殿下说,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得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回乐都去。”
这话会是梁程煜说的?红玉挑了挑眉,应该还是看在他的份上吧。
想起闵锋,心中又有些沉郁,总觉得有股焦躁憋闷着。红玉垂眸认真吃饭,不一会儿,她放下筷子,冲着站起身收拾碗筷的闵盛嫣然一笑:“你要是没事,就跟姐姐去个地方。”
闵盛手下一顿,略用了点力端起托盘,走到门口,他低低地说了声:“我比你大。”这才走了出去。
“大什么大?”红玉一秒炸毛,“我是你嫂子!”
见对方头也不回,她泄气地嘀嘀咕咕:“不就是早生一个月么?得意的你!”
红玉要去的地方,是南楚的碧水山庄,庄主的幺女苏星雪,是她在南楚查案时结交的闺蜜。
要办的事情很快了解,苏星雪自然是极力挽留,红玉磨不过,只好住了下来。
两人已有一年多没见,自是亲热非常,恨不得同吃同住,天天腻在一块儿。
这日午休起来,两个女孩在后院池塘的亭子里下棋,苏星雪突然问道:“红玉姐,你和那个闵公子,是什么关系?”
“闵盛?“红玉捻着一粒黑子,在棋盘上找地方,”没什么太多关系,他是我未婚夫的弟弟,六殿下派他来做保镖呢。”
“可我怎么觉得,他对你挺有意思的。”
“啊?”红玉抬头,“苏小雪,眼睛不好去配付Γ赶明儿你要把门口的狮子都看成凤凰了!”
苏星雪不依:“谁眼睛不好啊,也就你眼瞎,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
红玉找了个好地方,啪的一声落子,一边把苏星雪的白子往外提,一边悠悠道:“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对我有意思了?”
“哪,上前天晚上,我饿了,跑去厨房找吃的,就看见闵公子借了锅灶煮面呢!我以为是他饿了自己吃,就没问,后来到你院里去,就撞见你在吃面。”
“那是我那天胃疾犯了,吃不得米饭,他这才去给我煮了碗面。”
“行行行,前日中午,我去你院子里找你,闵公子拿着根长杆在粘知了,我还以为他要吃呢,谁知道他说,这几日秋蝉吵闹,你午睡都不踏实,他把树上的蝉打一打,让你睡好些!”
红玉心中一动,前几日她的确没睡好,但这几日,好像还真没什么蝉鸣来吵人了。
“还有还有,昨日我撞见闵公子上街,买了梅花香片回来,我好奇问他,他说是你沐浴时惯用的,买来给你备着。”
“啊?”红玉一僵,她倒真是抱怨过苏府沐浴用的香片味道太冲,没有她平日里的淡雅,只是没想到,闵盛连她平时沐浴用什么香片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昨晚用的时候,她还在高兴,终于用上了惯用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