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京 - 惊孟 - 伏羲听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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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京

承昼十二年,大殷皇城晔城东南角,顺义大街,梦华阁,酉时。

春末的太阳西垂,炊烟渐起,晚霞破碎,天际边浑浊一片。

此时已快到夏至,倒春寒仍然刺骨,风微冷,架不住街上喧嚣依旧。

因着三年一度的会试,晔城涌入了众多学子,才子风流,治学又辛苦,这顺义街的花楼廊阁,就是入了夜之后,学子们最爱的去处。

路边茶摊、饼摊和贩卖各种小玩意的摊前客人络绎不绝,不时有花灯飞上天,不少人驻足观看,女眷娇呼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语方知推窗掀帘瞧得起劲:“晔城真热闹!没白来!”

回头便看见一侧的幽素姑娘正盯着街角笑,他跟着看去,只一眼,便像被蜂啄了眼:“那姑娘是你们楼里的吗?瞧着灵动可爱,配那油头粉面的臭书虫,着实有些可惜。”

对座的人一听,口中还嚼着鸡腿儿呢,就朝底下看去,白了语方知一眼:“什么跟什么啊?人家是户部尚书之子,天赐的大草包!别用臭书虫抬举他!”

幽素掩嘴娇笑:“指挥使可真会开玩笑。”抬手帮二位倒酒。

“别别别!使不得!我爹要是知道我出来吃花酒,非得从北境跑死三匹快马回来收拾我!兄长保我都不好使!”

这人是镇远将军府的二公子谢玄,大公子谢朗清随父谢出征,留下个谢玄在京中任侍卫司都指挥使。大将军治家严明,虽远在天边,但瞧这谢九天一提起家训就抖三抖的模样,想来是没少吃苦头。

“不过难得语兄你头次入京,被扒一层皮我也得陪你出来!”

语方知搁在唇边的瓷杯顿住,清酒中影影绰绰,映出张带笑的脸:“在江陵,烟花酒巷我哪一个没带你去过,当时你怎么就不怕军棍了?”

谢玄咽了口唾沫,没好意思说就是从江陵回来被大将军谢扒了一层皮,嚎得隔天大将军就被言官上表,说是在府中动用私刑。

“说到头次入京......”谢玄没敢接幽素纤手递来的酒水,自己倒了茶喝,“语家生意遍布整个大殷,听说九蛮有人要婚娶,都会有语老板手底下的人骑快马连夜赶去,提打着灯笼问上一句,江陵锦绣要否?你竟然没有随语老板来过晔城?”

幽素低笑:“哪是生意遍布整个大殷那么简单,语老板可是大殷首富,语公子在江陵什么珍宝盛景没见过,非要跑到这晔城来?”

这语方知简装清爽,敞坐的姿态潇洒,虽说是首富之子,却也只能从腰间坠的上乘和田玉中窥见其富贵,珠光宝气没有,浑身的俊逸气度倒是出众。

他爽朗大笑:“早就听闻晔城姑娘风华绝代,仰慕已久,家父就怕我入京没了分寸,散尽家财搏千金笑,这才不许我入京。”言语出挑,却大大方方将桌上的清酒一饮而尽。

“仅是如此?”谢玄自然是不信。

语方知“啪”一声打开把折扇,扮作那风流才子:“在春闱之际入京,我也想讨个状元郎当当,尝一尝那探花宴,不行吗?”

京官俸禄才几何,语方知自然是不屑,谢玄权当听笑话,却不巧瞧见了个真状元:“状元郎这不就来了!”

语方知跟着往楼下望去,瞧见一个碧色官服的影,不甚有兴趣:“状元郎也爱逛花街?”

“状元郎不爱逛花街。”幽素把窗户打开到最大,“今儿倒是稀奇,连状元郎都见着了,瞧这后头跟着的傻书生,怪好笑的。”

谢玄看一眼:“严辞镜,承昼九年的状元,三元及第,连我那远在天边的老爹都知道他,还千里修书让我向他讨教呢!可惜他官运不亨,混了三年还是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幽素抿唇一笑,语方知瞧见了,问:“幽素可是有话要说?”

幽素眨眨眼,轻摇团扇:“有一轶事,话说当年,皇上听了太后的主意,要给状元郎赐婚,配的是皇上的嫡亲妹妹昭和公主,那可是举国同乐的大好事,谁知公主听了,竟然大闹一场,不吃不喝,整日大哭,哭声几乎要震塌晔城,那叫一个凄厉悲惨,那阵子,城内鸟雀都少了许多,皇上没法子,这婚事也就耽搁下来了。”

谢玄点头:“这事我也知道!”

语方知见他俩止不住笑,知道坊间的流言蜚语有多难听,这状元郎肯定没少被笑话,说他面相孱弱、唯恐不能人道怕都是轻的,语方知乐了:“莫不是这状元郎生得不合那昭和公主的意?”

谁知谢玄沉默了,幽素笑得更开心了,抹了胭脂的脸上竟然还能透出些许可以称之为羞涩的红:“语公子有所不知,状元郎生得风华月貌,一表人才,就算潘安在世,也可比得的。”

语方知又猜:“那就是他秉性不佳,脾气臭过茅坑里的烂石头。”

幽素摇摇头:“状元郎很是知礼,品行挑不出错。”

谢玄撇嘴:“你们女子目光短浅,我看严辞镜也就一般般,身量太薄,性子太怯,上了战场也就是闷头挨打的份!”

“上战场?”幽素惊讶,“我可舍不得这样仙姿的人去滚一身黄泥!”

两人还要争辩,幽素瞧见语方知颇为好笑地来回打量,也不大好意思,人家可是付了钱的,现在在客人面前夸起旁人的好来,这怎么行,找补道:“语公子临风玉树,仪表堂堂,让幽素作陪,是幽素的荣幸。”

幽素不找补还好,一找补,语方知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了,赞扬的话怎么听不顺耳,拍拍谢玄:“晚上不是还要在永康大街巡夜吗?还不走?”

“对对!赶紧去换班了!”谢玄抹抹嘴儿,抄起长剑,一溜烟跑了:“回见!”

玉雕的镂空屏风送走谢玄,迎来一个穿戴齐整干净的小厮,揣着手小跑进来,站在桌前,蹙紧了眉,嫌弃大叫:“少爷!您晚上就吃这个?!”

“怎、怎么了?”幽素诧异,是这鱼羹馊了,还是这羊肉霉了?转头去瞧语方知,没想到他捏着双银筷,戳了戳玉碗,劝道,“没事的小清,将就吃饱就行。”

“啪嗒”一声,幽素的团扇失手掉了,她愣着眼瞧这一桌的满汉全席,抽出锦帕搅着,“将、将就?”

“这还不将就?”小清把眼睛瞪圆了,“我们少爷吃鱼得稻花喂大的嫩鲈鱼,吃牛得吃虾籽喂大的极品牛,米得是珍珠米,酒得是陈酿佳酿,吃这些简食怎么配得上我们少爷?”

小清脸红红的,似是不忿:“少爷,虽说您是背着老爷,偷偷跟秦老板的商队入京,在外边,比不得在家里,样样都是顶好的,但您、您也不能这么作践自己啊?”

幽素咽了把口水:“作、作践?”

幽素被小清白了一眼,唯恐他怼天怼地,怼到自己身上,起身作揖赶紧就走,走到屏风处,被那气势颇足的小厮叫住,她一哆嗦,颤声道,“公子唤幽素何事?”手中一凉,塞进个银光闪闪的锭子。

莫不是不认得银钱,塞错了?幽素转头,小清已经跑回桌前站着了,比着手指,嘴里不停:“少爷,都安排好了,也请人算过了,西市荻花街风水不错,按照您的要求,坐北朝南挑了十套!”

幽素踉跄一下摔出天字一号包房:“无碍,继续,请继续!”西市荻花街......那可是都是皇亲贵胄住的地,风水能不好吗?幽素把锭子放牙边咬了一口,捂着半边腮帮,骂道,真他娘的有钱!

房中小清继续说:“房牙子说咱买得多,紧挨着的福庆街一处飘花别院能给低价,要吗?”

语方知点头:“嗯,留着放马也不错。”

小清晃了晃,有点得意:“少爷,虽说咱们是头次入京,但老爷这纳税大户的名号在晔城可是响当当的!已经又好几家显贵来打探过了,礼收不完,帖子也收不完,我正愁怎么处理呢?”语方知进京动静不大,但银钱动静大啊,单住客栈上房就包了一整层,不惹人注意才怪!

语方知摆摆手:“本少爷不乐意看人眼色,全都退了!”首富的名声是响,可那也改不了商人地位低的事实,明着让语方知赏脸,暗着还不是让语方知送点好处去?

这道理小清也知道,点点头,忽而又凑近了,忸怩道:“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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