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语方知压低身形,隐在草丛中窥探。
在屋外守着的人不停走动,腰间不时有银光闪过,都是配了长刀的。整块地的光源除了头顶上匿在云层后的弯月,就只有那旧屋中漏出来的点点烛光。
隐隐看见主位上坐了一人,地上跪了一人,语方知接过手下递过来的黑布蒙面,影子一闪,就贴着半人高的草掠了过去。
“嗯?”
“有动静?”
“看走眼了,继续巡吧。”
语方知已经攀上了屋顶,屏气静静等着,待下面的人重新走动起来,他轻轻地移开眼前的瓦块。
刚瞧见两个人影,就听见茶碗撞击碎裂的声音。
“废物!”
屋内,严辞镜应声而跪,额角的血滴落下地积了一小摊,他冷声道:“大人息怒。”
盘腿坐在床上的男人指着严辞镜:“息怒?让你去杀个人都处理不清楚,要你有什么用!”
严辞镜俨然如一尊凝固的冰冷雕塑:“黑鹰大人事先并未告知贺添筹的真实身份。”
“什么意思?”黑鹰半张映在烛光中的脸诡异扭曲。
“当日追踪贺添筹的并非只有我们三人。”严辞镜没想到自己要处理的人大有来头,竟然引得身份不明的人追来,还动了手。
黑鹰只当他是心有余悸,并不想告诉严辞镜太多。早前也听属下汇报过当时的情况了,那两人来者不善,深不可测,幸好贺添筹已经死了,要是落在对方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若不是你们三个蠢笨如猪,动作太慢,又怎么会连尸体都没来得及处理?竟然还惊动了侍卫司和府衙,差一点,就差一点,我们就全玩完了你知道吗?”
严辞镜依旧保持俯跪的姿势,将绷紧的下颌和凌厉的眼藏在衣袖后,静静地听黑鹰训斥。
“这点小事竟然还惊动了上头,日理万机居然还要分心处理这件芝麻大的事!”
黑鹰不屑地扫了严辞镜一眼,意有所指道:“还好那陈侍郎是个识相的,安安静静地听从安排,剩下的一家老小也得了好处,一辈子吃喝不愁,这件事总算有个了结。”
“下官知道了。”
黑鹰这才态度好些:“起来吧,别一直跪着了,都是听上头命令办事的人,不分什么亲疏贵贱。”
“黑鹰大人说的是。”严辞镜抬起头,继续跪着。
黑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继续道:“今年会试也快开始了,本来这桩好事不该落到你头上,陈侍郎跟上头跟得最久,也最识时务,人机灵,会说话,是条非常好的狗,可惜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把严辞镜,眯起污浊的三角眼:“严侍郎也不错,状元出身,天资极佳,跟了我们大人,侍郎都是小的,不愁今后不能吃香喝辣,身居高位。”
黑鹰咂咂嘴,捏着衣袍下地,朝严辞镜靠来。
屋内简陋,未经人打扫,地上积了层厚厚的尘土和泥垢,严辞镜俯身的时候,鼻尖和脸颊都蹭上了不干净的灰,这使他一向冰冷不苟的脸多了几分烟火气。
光线昏暗,但这并不影响黑鹰仔细端详严辞镜那张如珠如玉的脸。
这么好的脸蛋,若是个女的,进了宫最低也是个妃位,但如今是男的也不妨碍,黑鹰阴恻恻地笑了。
黑鹰目光下移,墨蓝衣袍极衬严辞镜冷淡的气质,简装轻盈,楚腰不知是否如想象中的腻细,黑鹰蹲在他面前,循循善诱:“状元郎是个可塑之材,但最初上头并不十分中意你,你可知......是谁一力保举你?”
严辞镜不吭气,黑鹰也不恼,凑着脸就要贴上去。
严辞镜别开脸,面色铁青:“大人还有什么事要吩咐下官。”
严辞镜简直是不识好歹,黑鹰一把捉住他的脸,高抬起手,恶狠狠地就要打下去。
“咔!”
屋顶极小的声音让黑鹰浑身一震,袖中飞剑和怒吼同出。
“来人!”
语方知暗叫不好,翻身躲过擦身的飞剑,再站稳时,脚底不甚稳固的瓦片应声而碎,啪啪几声惊了屋外巡逻的持刀随从。
“何人?”
两个随从飞掠上屋顶,其中一个抽出大刀就要砍,被语方知飞快擒住手臂夺下长刀,等反应过来,已经被掼在屋顶上,后背剧痛。
语方知抬脚剁在他身上,同时下腰躲过横劈的长刀,左手一撑翻到了另一人的身后,干脆利落拧断了脖颈。
那随从已经咽气,身体还没倒下就被语方知抡起来,朝先前那倒地的随从身上砸去。
“嘭――”
屋顶被砸穿,两个死人堆叠下坠,正好砸在严辞镜和黑鹰之间,黑洞洞的两双眼睛模糊映着严辞镜惊愕的脸,和黑鹰气急败坏的丑态。
“活捉!让他有来无回!”不知刚才的话被听到多少,此时的黑鹰惊惧非常,已经不能再分心管严辞镜的腰是否好握,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硬生生把门踢飞。
破门板带着风,遮天盖日般地朝语方知迎面飞来,黑鹰十成十的力道可不是开玩笑,周围随从纷纷避让,唯有语方知原地不动,鬓角的发被吹开,利落剑眉一挑,握着手中抢来的大刀就朝破门砍去。
还没完!破门裂作两半,迎面一只破风呼啸的黑箭。
语方知嗤笑:“雕虫小技。”翻身躲过那只飞箭。
飞箭势如破竹,重重钉在灌木丛外一棵树上,整个箭头没入树中,震得整个树晃动几下,如枯在树后现了脑袋。
旁边有人问:“我们不去帮主子吗?”
如枯道:“主子并未发求救信号,说明目前的局势还在主子的掌控之中,再等等看吧?”
说话间,语方知已经撂倒了好几个随从,还抽空把一个偷袭的人反摔在了黑鹰面前,以示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