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身世
“离开江陵已有四日,日夜兼程,最迟不过明早就能抵达晔城。”何潜眺望着前方茫茫路,道,“不知皇城内境况如何了。”
闻此言,在他身侧高坐于马上的孟镜元,回头扫了一眼绵延无尽的行军队伍,道:“瑞王封锁皇城已不止五日,消息传不出来,各地迟早有所察觉,又有何将军领头出兵,四方汇聚人手,城外四营不足为惧。”
何况城外四营也不可能全被瑞王拿下,何潜倒不是没有信心,只怕被困在皇城中的帝王有闪失,又道:“瑞王起事当真是为了他那突如其来的胞弟么?”
他们远在江陵不知道,但在事发前京中早有传言,说芸妃在云水寺诞下的一名婴孩流落民间,如果当时不知这种传言因何而起,但不久之后便有苛责当今皇帝继位后大殷气运不佳、天灾人祸频发的闲言碎语冒出了头,有心之人一联想,便也能猜到当今皇上要大难临头。
于此,军师猜测道:“芸妃是否有这么一个次子还有待定论,大约不过是瑞王炮制出来的一个借口,以掩饰其不轨之心。”
何潜啐道:“瑞王藏得够深,装病装得都不会走路了吧?”
孟镜元想去了别处,道:“瑞王并无政绩服众,强行登基也难稳定朝局,否则他不会炮制出这种传言,他需要能名正言顺拿到玉玺的借口。”
何潜不知孟镜元话中深意,孟镜元也不打算明说,这借口的关键,或许在严辞镜身上。
两年前离开晔城时,他曾去过一趟云水寺,与还愿无关,他是要去确认一件事,与严辞镜的身世有关,后来的结果证实了他的猜测。
本想着严辞镜也不记得前尘往事,他不该拿他的猜测来徒增烦恼,但现在想来,若是早些交代,或许能让严辞镜有些准备……
严辞镜的确是没有任何准备,无论是面对净澈,还是面对门后被簇拥着的,脸上一丝病气也无的瑞王。
“瞧严大人的模样,一路上来,似乎是没休息好啊?”瑞王撩开衣角,显摆他那一双完好无损的腿,乐呵呵地在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笑脸盈盈地打量严辞镜,“如何?可知本王带你来,是为了什么?”
严辞镜冷笑:“下官不知瑞王殿下有何吩咐,但下官人微言轻,恐怕帮不了瑞王什么。”
“怎会?”瑞王使了个眼色,让人把严辞镜摁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与他平起平坐。
“严大人是栋梁之材,本王身边正缺这样的人,本王又与你投缘,若你愿意,待本王成事,绝不会亏待于你。”
严辞镜深知他将自己捆来,绝不是为了示好,但他无意与瑞王周旋,只问:“下官要如何才能离开?”
“离开?”瑞王大笑,身边的喽也跟着笑,笑严辞镜不知好歹,“离开此地去江陵做个芝麻小官你就满足了?严大人?”
瑞王啧一声,琢磨着:“严姓不好,倒不如姓喻,同本王姓喻,留在晔城,你说好不好?”
严辞镜不为所动,好似听不懂瑞王话中的深意。
寻常臣子早就吓破了胆,严辞镜这副冷淡的模样可谓大胆,这让瑞王有些恼怒,他让人摁住严辞镜,伸手扣住了严辞镜的下颌,使劲捏住了他的脸颊,逼他抬头与他对视。
“严大人……倒是与本王有几分相像的。”
严辞镜挣脱了他的手,不耐烦地偏开脸去,“瑞王莫要拿下官寻开心。”
“怎会?”瑞王皮笑肉不笑,“本王与你投缘,认你做个弟弟,如何?”
严辞镜冷笑:“不敢与逆贼同流。”
“怎么是逆贼呢?”瑞王怪罪道,“你可是帮了本王不少的忙呢,翻脸不认人,怪狠心的。”
严辞镜冷笑:“睦州蒋图,下官断了瑞王的财路,瑞王该恨我才是。”蒋图急掠茶商家财,并非是为了自己,银钱流向晔城,又从瑞王府出去,大约就是用再招兵买马上了吧?
这事的确让瑞王十分不快,“倒是本王疏忽,调你去江陵,不知恩便罢了,还反咬一口。”
严辞镜顿生冷汗,原本以他的资历,被魏成调去南蛮任职也说得过去,最后去了富庶的江陵,竟是瑞王的手笔?瑞王早就知道语家和孟家的关系……
严辞镜问:“你早就知道孟霄旧案另有隐情?”
“不知。”瑞王大方承认,“是本王见你查案辛苦,替你扫清前路。”
到底是替谁扫清前路?扳倒魏成的确是严辞镜入仕的目的,但那也同样是瑞王的目标,所以瑞王在寿宴上替他解围,救他出宫后苑,还曾向他抛出橄榄枝,所有的所有,都是为了保他一条性命,让他与魏成内斗,让瑞王好享渔翁之利。
远远不止!早年他于科举舞弊案中私改排名,能瞒过了中书门下的审核绝不是他运气好!之后他要揭发苍山之下藏的禁军尸骸,是瑞王从中作梗,让魏成起了疑心,逼得孟镜元不得已与张少秋合作!还有后来的陵宫失窃,其中必有瑞王的手笔。
严辞镜想明白一切,更厌弃瑞王,他问罪魏成的目的达到,无形中帮了瑞王,两人并无协作,瑞王却过河拆桥。
“屠戮语家,是你之过!”
瑞王无辜道:“此言差矣,若非玉凤动手,孟家小儿岂会随你这么早离开晔城?本王在帮你,晔城要大乱,严大人还想浑水么?”
严辞镜都要气笑了,若真要帮他,此刻又虏他来做什么,十三坡事发让魏成难以脱身,瑞王的目的已经达到,他根本没想让留严辞镜有命活。
那些严辞镜想不通的关节,此刻全都明晰了,十三坡追杀他和孟镜元的,正是瑞王的人手,隐太子藏身之地突然暴露,是瑞王所为,隐太子重回陵宫是名正言顺,再在民间散播当今圣上无才无德的谣言更是顺势而为。
机关算尽,本应运筹帷幄,但最终还是要借助他的力量来铲除魏成,严辞镜猜到,如今瑞王能站在他面前,想必逼宫也并不顺利。
乱臣贼子而已,哪里值得严辞镜以礼相待,他抛去尊卑,眼中满是不屑的嘲讽。
他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这番模样落在瑞王眼中,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好在他虏来严辞镜有别的目的,不然怎么也要命人剜了他一双眼,看他还敢不敢放肆。
瑞王拍拍严辞镜的脸,退回至圈椅上坐着,似笑非笑地往净澈站着的方向扫了一眼,道:
“本王屡次三番救你,后来却派人杀你,你可知是什么缘故?”
严辞镜不懂,但他猜测瑞王对他态度的转变,与今日他被掳来的原因一致,所以他佯装心知肚明,又伴以嘲讽的目光,彻底骗过了瑞王。
目光如炬,直烧进瑞王内心阴暗之处,他恼羞成怒,突然暴起,掴出一掌,热辣辣地甩在严辞镜脸上。
“杂种!你早就知道了吧?城中的谣言都听说了?在心中窃喜?嗯?流落民间的皇子皇孙?”
芸妃在云水寺诞下婴孩后回宫,魏欣茹见她体态丰盈便有所怀疑,捕风捉影闹过一回,没人信,她不甘心,派人去云水寺盯着,后来的确发现了一个婴孩被送出,一路追去沛县,造乱想带走孩子,可惜失败了。
这是瑞王从太后的贴身女婢的嘴里听到的,至于他又是怎么知道孩子流落孟府,是因为想通了当年孟家倾覆之后,国师出没在孟家附近的原因,所以十三坡事发当晚得知严辞镜的身份,他立刻下令绞杀。
“你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了吧?那还装什么?在我面前装什么?”
“来,叫声皇兄听听,来!”
瑞王几乎要将严辞镜的下巴捏碎,严辞镜却连挣扎都不会,被骇得丢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