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沈钦颜
沈钦颜住在南城另一个区,过去的路程耗费时间很长,殷侍画到的时候天都黑了。
她在沈钦颜小区门口下车,下班的晚高峰还没过,有形形色色的人在来来往往。譬如穿着厚实长大衣、提着公文包的男人,或是提着袋子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地刷卡进门。
深蓝的夜幕中,门卫值班室里亮着暖融融的光,坐在里面的老头低着头,看起来懒洋洋。反正连车辆通行都是摄像头扫车牌号、升降杆自动起落的,他心好像早就不在这里了。
殷侍画跟在一个牵着孩子的女人身后,进了小区。
她几乎什么也没带,手抄在衣兜里,算是挺熟练地找到一个地下停车场入口,走下去,几乎将整座停车场横穿,再出来,才到这座小区后面最安静的独栋小别墅区,在沈钦颜家门口站定。
然后给沈钦颜打电话。
沈钦颜立即开门。
看着殷侍画,她眼里是掩藏不住的高兴。但也不知道眼前的殷侍画是在外面冻了太久,还是怎么,整张脸都煞白。她表情才平静一些,将殷侍画拉进屋。
屋里很暖和,她倒也不觉得这样和殷侍画有多尴尬,问她:“你吃饭了没?”
殷侍画摇头。
“那……吃咖喱饭吧。都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我自己热的咖喱饭吃。”
她一直把殷侍画拉到厨房门口,停下,回头看殷侍画,殷侍画才点了点头。
……算了,她又变成那个小闷葫芦了。
沈钦颜耸了耸肩,依旧没什么所谓地继续话痨:“那什么,你是不是什么都没带来?先去把外套脱了吧,家里热,然后看看要不要看电视什么的,再看看缺什么东西,我明天去买。”
“我明天也没什么事,去一趟公司就行。”
殷侍画又点头,吸了吸鼻子,把外套脱了。
沈钦颜说:“你要是冻着了,可以倒咖啡喝,在茶几上,那壶里,我刚泡的,是热的。”
殷侍画也照做了。
餐厅里响起歌,是沈钦颜用手机连上小蓝牙音响放的。
她整个人也投入到里面,开始捣鼓从冰箱里拿出的咖喱和米饭。
殷侍画在客厅里捧着热咖啡,看过去一眼,也只能看到沈钦颜一缕红色的、向上翘起的发尾。
她可能至今仍不能说清,自己对沈钦颜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怀念?执念?喜欢?还是讨厌。
就像她现在也不能说清,闻着这样香醇的咖啡味道,听着旋律还算喜欢的歌,厨房里有个在给自己做饭的人,而那个人是沈钦颜,是觉得温馨更多,还是心冷更多。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已经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了。
只要再想到驰消,以及俞凉,这两个名字中的任何一个,她的心就会像被针扎了一下痛,想哭。
为了不让自己难受,她就尽量不去想。
一个月之后,都是新的一年了。她一定要找到驰消,见到他,问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定是自己所猜测的那样,否则以后该怎么办?他们都已经规划好以后了,虽然在一起时有些小不愉快,但她不觉得驰消会这样抽身就走。
要么有苦衷,要么就是每个突然被甩的人,大概都像她现在这样这么执迷不悟。
反正在这个月结束之前,她永远都得不到真实答案。
……
沈钦颜捧着一碗冒着热气和香气的咖喱饭放到她面前,回去摘掉厨房手套,简单收拾了一下流理台,关掉音响,就过来坐在沙发上,托着脸,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吃。
然后说:“你或许觉得,我挺烦,现在的生活也挺讨厌,但你有没有觉得很残忍,你现在期盼着一天一天过去的时间,对我来说就是倒计时,过一天没一天。”
殷侍画动作停滞了一下。
她显然还不能接受沈钦颜说这样的话,摇了摇头。
“但出事的时候,不也是你,默认和我没任何关系的。”
她低着头,轻轻地说,然后就继续吃。
沈钦颜张了张口,也没说什么,就自嘲地笑了下。
*
从那天开始,她就这么如愿地和殷侍画在一起了。
但也和之前有很多变化。比如她特意推去了很多耗时的行程,变成一个相对悠闲的人,大多时间都待在家。
比如她也不是那么热衷于点外卖了,现在几乎顿顿饭都自己在家做,有的是研究食谱,有的已经算熟练。
殷侍画虽然不多话,也不和她有额外互动,但也不再对她有那么大敌意。
尤其是她做饭的时候,她邀请了一次,殷侍画就会站在她半米以后的位置,静静地看,后来甚至会帮着打下手,虽然一言不发。她又变成那个丧丧的、看起来话很少的女孩子了。
沈钦颜记得,自己第一次注意到殷侍画时,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明明长得很漂亮,却出乎意料地不惹眼。因为她不爱说话,总安安静静的,待在边角,就总是那么容易被人给忽略。
哪怕偶尔看过去一眼,她眼里也淡淡的,没什么光,在那样一张白皙甜美的脸上有些违和。她那时候还有点婴儿肥来着,成天都丧气得要命。
她们这些人,被丢到那么偏远的私立学校,一年都回不了几次家,多半是家庭有问题,但家庭条件又不那么拮据的。
嫌麻烦的大人们掏出笔钱,一挥手,碍事的小孩子就被送来上学了。他们也安心,反正小孩是被送去好好接受教育的。
她觉得她和殷侍画就像两只小刺猬,只不过她是非常招摇的那种,有刺就要时刻亮出来,很叛逆,和成天板着臭脸的老师作对,也和看不顺眼的同学作对,殷侍画就非常安静,一个人默默地缩在那儿,潜台词是“我有刺,谁都别想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