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班
物竞班
秋意渐深,梧桐叶片片金黄,风里带上了凛冽的前兆。
就在秋天即将收起它最后一点温存的时候,几辆白色的爱心献血车缓缓开进了粤海中学的操场边缘。
班主任袁海在班会上提起这件事,语气是惯常的温和与鼓励:“献血是爱心,可以救命,是很有意义的事情。学校鼓励大家积极参与,献完血还能领取个小纪念品。不过呢,”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年轻的面孔,“大家一定要根据自身情况,量力而行。”
十几岁的少年,胸膛里跳动着的不止是懵懂的心事,还有未被世俗浸染的、赤诚而滚烫的热血。
救人性命这个概念,本身就带着一种英雄主义式的浪漫光环,足以点燃少年们的责任感与使命感。
于是,在那个午后,明悦和陈青薇结伴去了操场。
献血车前排起了不算长的队伍,大多是高三的学长学姐,也有少数像她们一样好奇又勇敢的高二生。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消毒水味道的、微妙的紧张与兴奋。
经过初步询问和简单的体重测量,护士看着明悦,温和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同学,你太瘦了,体重不达标,献血可能会对你身体有影响。这次就算了吧,等以后养壮实点再来。”
明悦愣了一下,看着身边通过检查、摩拳擦掌的陈青薇,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
她点了点头,默默退到了一边。
“那你等我一下哦!”陈青薇冲她挥挥拳头,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跟着护士上了其中一辆献血车。
明悦无所事事,只能靠在献血车旁临时搭建的记录台边等待。
深秋的阳光没什么温度,落在身上只带来一点稀薄的光亮。
她看着排队的人群,看着他们脸上或紧张或坦然的表情,思绪有些放空。
就在她百无聊赖地低头看着自己鞋尖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野余光。
她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就绷直了背脊。
陈怀清。
他穿着深蓝色的秋季校服外套,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
他径直走向记录台,从护士手中接过表格,微微弯腰,开始填写个人信息。
他离她很近,近到明悦能看清他低垂着眼睫时,在鼻梁一侧投下的浅浅阴影,能看清他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他全程没有看她,仿佛她只是旁边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明悦愣怔地盯着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轻缓,生怕惊扰了什么。
只有胸腔里那颗不安分的心脏,在咚咚地、剧烈地敲打着肋骨。
她下意识地飞速眨了眨眼,仿佛这样就能确认眼前画面的真实性。
他很快填好了表格,递给护士,低声和护士交流了两句,便跟着指引,走向了另一辆献血车。
自始至终,他没有向她的方向投来一瞥。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走过时带起的、微不可察的气流。
明悦的目光却无法从他离开的方向收回,最后,鬼使神差地,落在了记录台那张他刚刚填写过的表格上。
护士正在整理其他文件,暂时没留意这边。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带着一种做坏事般的慌张,视线却贪婪地捕捉着表格上的信息。
他的字很好看,不像大多数男生那样潦草不羁,而是带着一种清隽的力道,笔画清晰,结构舒展。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出生日期那一栏。
一个具体的日期跳入眼帘。她飞快地在心里计算了一下。
比她大几个月。
紧接着,她开始在心里默默计算——根据月份推算,他好像是……白羊座的。
白羊座。
陈青薇在食堂里掰着手指头数过的,和射手座相配的星座里,赫然就有白羊座。
这个巧合像一颗小小的蜜糖,猝不及防地在她心底融化开来。
一股难以抑制的、微甜的喜悦,如同细小的气泡,咕嘟咕嘟地涌了上来。
她赶紧低下头,用垂落的发丝掩饰住脸上控制不住扬起的嘴角,那弧度轻盈而真切。
秋风吹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那片突然变得明媚温暖的角落。
爱或许真的是天时地利的迷信。
而在这一刻,她心甘情愿地,信奉着这由一串出生日期和星座符号带来的、微不足道却专属于她的,小小开心。
粤海的冬天来得迟疑,十一月的风在枝头盘旋,迟迟不肯落下真正的寒意。
就在这片秋冬交界的朦胧里,学校针对高二学年的学科竞赛培优计划,正式启动了。
能容纳百余人的阶梯教室,此刻只稀稀落落地坐了几十人。
这些都是上学期期末和近期月考中,理科成绩拔尖,有潜力在竞赛中为校争光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