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寒来暑往(一)
七是一个很特别的数字,无论是在东方思想里还是在西方世界里,上帝用了七天创造世界,佛祖向四方位走了七步步步生莲,七是一个轮回的结束也标志着一个轮回的起始。
敖逸为了赎罪被罚转生七世,每一世洗去初七的一分罪孽。
贪嗔痴恨爱恶欲生自人心,这是人性必有的东西,人要活在这世上必定会产生欲念,欲念所带来的选择和因果便如入水的石头一般,荡起无限波纹。
但这个欲念带来的恶有多大就要靠个人了。
邢阳手指敲着桌子,从朵朵的事情开始一件件数:“嗔,差一个嗔。”
邰逸和邢大爷在纸上勾勾画画反复写来写去,确定了没有一个事件可以与“嗔”对上。
“你能确定这个思路是对的吗?”邰逸烦躁的拿着笔杆挠着头发,“嗔……嗔……我想不到身边有谁能对上这个字,法云寺肯定有问题,为什么这么巧的大晚上的发这么一篇推文?”
邢大爷脸色也不好看,他们几人的分工明确,有关法云寺的事情大部分归他管,这就像是给他脸上打了个巴掌一样。
“我再去查。”他说。
邢阳瞧着邰逸呼吸急促起来:“没事没事,至少这一回咱们走在前面了。”
邰逸心知自己光着急也没什么用,灌了几口凉水感觉那股燥热的劲下去了才好受,只剩下冰块的玻璃杯还有这水珠,邰逸感觉指尖已经被冰到发疼,仍然不想松开手,像是自虐一般握得更紧了,任由手指疼到麻木。
有的时候情绪的崩溃就在这一瞬间,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根导火索被点燃。
就像邰逸现在这样。
邢阳一个手刀给他敲晕了抱回床上,白泽瞧着邰逸还在微微颤抖叹口气拿出了安魂香点上了。
“七苦为基,轮回转生,敖婴这次是兜了大圈子也要用敖逸的身子转生,他要大闹天宫啊?”白泽说,“现在想想,敖婴这个计划怕是从他刚认识初七开始就在盘算了。”
萍姨脸色也不太好,补了一句:“说不准连认识初七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这个猜测不无道理,邢阳甚至开始怀疑初七当年作恶会不会也在敖婴的计划里。
邰逸意识还是清醒的,知道大概是邢阳给他打晕了,心里边也是无奈,他知道自己情绪不对可就是控制不了。
看着眼前的合欢树心里边惴惴不安的,无他,这里太真实了,真实的让他怀疑到底是不是在梦境里。
这个宅子他已经来了很多次了,除了这个小院里面的房间门他一个都推不开,邰逸走出宅子看着四周的环境,一片淤泥里只有这宅子孤零零立在这里,往远处看就是天蒙蒙亮那样的雾气一片。
邰逸回头看了眼火红的合欢树,头也不回的走进雾色深处。
湿软的淤泥还带着一股韧劲,没让他的脚往下陷反而托着他行走。邰逸意识到这点后低头看着脚下,这不光是淤泥,还有一团团头发样的东西混在其中,偶尔能见到头发下会露出张开嘴像是呼吸的骷髅,就像是鱼儿从水底游到水面上汲取氧气一样。
邰逸露出个嫌恶的表情,恨不得踮着脚走,不该低头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走的直线,反正四周除了雾和脚下的泥巴什么都没有,邰逸感觉自己好像丢失了“害怕”的感觉,走在这里除了恶心脚下的东西之外他别无其他想法了。
出现了一块青石板。
踩在上面接着往前走,每块石板间的距离越来越小最后连成一条长路。
“这是……”法云寺前的石板路。
邰逸看着隐隐可见的寺庙大门长叹一口气往前走去,寺里空无一人,只能听见自己踩在沙砾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大雄宝殿的大门敞开着,邰逸没进去,只在外面看了看,寺里的牡丹开得正艳,一簇簇的开在黄墙前面显得格外红艳。
邰逸站在花丛前看了几秒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没有风。
这里的一花一木也不会动,像是固定好的角度一样就那么立在那里,邰逸伸手摸上花瓣才有了几分真实感。
扭头向身后望去所见之处都是牡丹花丛,好像就是这眨眼的功夫就开了满园,这些花宛若复制粘贴一样,一模一样的角度和颜色诡异至极,邰逸摸了摸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被花丛簇拥着往唯一的一条空路走去。
那是一条通往佛塔的小路。
走到了佛塔最上层邰逸看见了三个紧闭的木盒被供奉在台上,邰逸猜这就是“他”身上的三宝。
邰逸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关着灯,伸手往旁边摸了摸邢阳就躺在他旁边。
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往地下室走去,晚上的时候萍姨总是不在家,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反正萍姨也不是人不需要睡觉。
又突然想到邢阳也不是人,怎么还天天睡觉?之后再问他吧。
纵然是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地下室满墙的百鬼图吓到了,邰逸打开灯仔细打量着地下室里的东西。
巨大的木箱打开后装得是满满登登的画卷,看颜色已经泛黄了,有的打开后还有霉点。
“这都是小阳画的。”
邰逸回头看见是邢大爷,松了口气:“吓我一跳。”
邢大爷哈哈一笑端着茶杯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这些画:“怎么来地下室了?冷不冷?”
邰逸摇头,说:“不冷。我也不知道,睡不着了下来看看。”
邰逸展开手里的这副画一愣,这是一幅人像的工笔,大概能看出来是以前的他。
邢大爷看他表情给他解释:“这几个箱子我要没记错的话都是小阳这些年画的,你每一次轮回他都会去找你,但是他不能插手你的生活,所以只能是在远处看着你,装作路人,装作商贩什么的。”
邰逸抿着嘴没有应声,一张张看着这些画,衣服从古到近,再往下的小盒子里装得就不是画了,是泛黄的黑白照片,被好好的保存在相册里。
照片比画更直观,邰逸摸了摸自己的脸仔细端详着照片里的人,长得并非一模一样,但眉眼间很相似。
邰逸问:“这些箱子呢?”
邢大爷打开他指得箱子翻了翻又给合上了:“都是初七的,你当年不舍得扔就留了这么多年了,没什么可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