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相信，认可
乔诺租的房子在学校对面一个九十年代的老旧居民楼，都算不上小区。
没有电梯，楼道里阴冷潮湿，各家在门口堆满了杂物，感应灯也坏了好几盏。
一路爬到六楼，苏芸扶着腰小声喘着气，确实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爬过楼梯了。
“你爸妈平时都不过来吗？”她问。
“嗯，基本都不会过来。我一个月回去一次。”乔诺从兜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插进了锁孔。
屋里看样子是两室一厅，除了最基本的家具，没有多余的东西。
破旧沙发对面的茶几上，本该放电视的地方空空如也。
“不好意思，就是晚上睡个觉，什么东西都没有。你在沙发上坐坐吧，我去倒杯水。”乔诺看苏芸东张西望的样子，有些尴尬，把鸡蛋饼放到桌上，就要去厨房倒水，被她拦下来了。
“不用麻烦，赶紧趁热把鸡蛋饼吃了吧。哎哟，忘记买两杯豆浆了。”
乔诺乖乖坐到了她身边，夹起一块配料满满的鸡蛋饼送进了嘴里。
酥饼脆香，里脊肉滑嫩，火腿肠香味扑鼻，豪华版的果然比光秃秃的一块饼好吃太多了。
“真的谢谢。”乔诺从刚才到现在的不到十分钟里，起码说了五次谢谢了。
苏芸刚递给他的时候，他怎么都不肯接，还是自己说买都买了，总不能吃两份，他才特别不好意思地接过了。
“客气什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学习。”苏芸今个儿不算太饿，给自己只买了最普通。
不过鸡蛋饼最为早餐一霸，什么料都不加也好吃到炸裂。
有一句没一句聊了点班上的事情后，看时间离开校门也还有会儿，苏芸便让乔诺回房间背点英语单词。
她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也要跟着进去，被乔诺眼神慌乱堵在了门口。
“等等等等！”
“嗯？”苏芸眯起眼睛看他手足无措，眼神躲躲闪闪的样子，觉得定有猫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不是不是......”乔诺急得扶着门把手的手心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不是你干嘛不让我进去？”
此地无银三百两，苏芸一副“我懂”的表情，从间隙里探出脑袋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乔诺立马挪了挪，用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
苏芸又往另一边挪了挪，乔诺也跟着挪了挪，就这样来来回回几次，僵持不下。
见无法突破坚实的防线，苏芸使出一招欲擒故纵。故意叹了口长气，脑袋也耷拉了下来，带着失望的语气喃喃道：“不让看算了。哎，看样子还是鸡蛋饼不够好吃。”
“不是这个意思......”乔诺是那种一眼能望穿，没点坏心思的人。
苏芸这招直接让他缴械投降，将了军，只好腾出身位让苏芸进了房间。
带着成功者的骄傲，走进去的一瞬间，苏芸发出了惊叹。
屋内几处都脱了皮的灰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素描，有石膏，有风景，写实人像，甚至还有几个动漫人物的。
乔诺的确会画画，经常会在草稿纸上涂鸦，偶尔也会给课本上的插图来个二次加工。由于写字也好看，苏芸指名他负责过好几期黑板报。
“天啊，乔诺，你也太厉害了！”苏芸看着满屋的作品，发自肺腑感叹了一声。自己在美术，音乐方面没有一丁点儿天赋，打小就特别羡慕。
“没有，就是随便画画而已。”乔诺被夸了还是面露了窘色，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
苏芸又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认真欣赏了一遍，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这有啥好遮遮掩掩的，我还以为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其实乔诺也说不清楚为啥要遮遮掩掩。他是个不会主动向别人提及自己的人，会画画的事情班上也没人知道。
苏芸是第一个。
“要不咱不考清华北大了，把目标定成央美或者清华美院？”苏芸回过身，笑着打趣说。
她知道乔诺没有走艺术这条路的选项。
美术也好，音乐也罢，学艺术的前期投入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家庭能够承担的。
乔诺微微低头，神色暗了下去，自嘲的笑容里带着些许遗憾，“哪能有这个水平，就是自己没事乱涂涂而已。”
其实他只在入门的时候跟着老师上过几节大课，后来便都是自己摸索的了。
“这已经比大多数人强很多啦！像我这种手残，动笔就只能画抽象派的。”苏芸无奈地摊开手先自我否定了一番，又接着说：“乔诺你画画这么好看，粉笔字也写得好，之后咱们班的黑板报就都交给你啦！”
其实高一的时候，班上有召集过专门负责黑板报的成员，乔诺有想过参加。但一来怕自学的水平达不到要求，二来学习任务也重，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乔诺点点头，“也不知道能不能画好，我会试试的。”
“以后不用加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我想让你负责就是相信你的能力，认可你的能力。你尽管按自己的想法尽力去做就行，不用有啥心理负担，效果不好那也是我眼瞎。”
乔诺的性格属于过于迁就他人，压抑自我。会不会给周围的人添麻烦成了很多事情的判断标准。苏芸那时候总想找机会跟他说，真的不用太在意别人是如何想的，做好自己就行。
怕他会觉得说教意味浓，总想着下一次再说，下一次再说，谁能想到没有下一次了呢。
“趁着还有些时间，赶紧背背英语单词或者语文课文吧。”苏芸看乔诺怔怔地愣在原地，戳了戳他的胳膊催促道。
“啊，好的。”乔诺其实一直在想苏芸刚才的那番话。
相信？认可？
连他自己都经常怀疑自己，不认可自己呢。
苏芸没买语文，英语的心愿技能卡，觉得凭借自己的水平应付下高中的内容应该绰绰有余。结果她还是太高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