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腐烂桃子
回程路上,沈识寒一言不发,只有乔伊十分好奇地将“蛇”挂在嘴上。
“Nemo你怎么不怕蛇啊?”
倪末告诉她,初中她是在镇上读的书,经常看到蛇。
她姥姥是老师,从她出生开始,她就在镇上教书,两人只有逢年过节能见上面。倪末那时候一个人坐车去镇上找她,接下来四年都留在那儿,直到上高中才回城。
镇上有不少野猫,姥姥知道她怕猫之后还搬了一次家。但总避不了蚊虫,一到夏天,院子里也会有蛇出没,起初倪末是怕的,后来见她姥姥经常用手抓,见多了也就不怕了。
她姥姥桂林枝生长在都市,家境殷实,三年困难时期参加的高考,在师范大学读中文,毕业后没有接受学校分配,毅然决然跟着丈夫回了丈夫的故乡教学。
倪末始终记得,她姥姥总讲她姥爷是“乡下来的黑小子”。
倪末抬头看前面那颗后脑勺,他既不是乡下来的,也不是黑小子,她却觉得某个地方有些像。
她低头去看乔伊要求拍的三人合照,只盯着其中一个,看着看着,很想把他头上翘起的那捋头发给顺平了。
车子一直开到镇里一家饭馆门口,两人都说饿,可上了桌却都没怎么吃。
沈识寒完全不在状态,低着脑袋用余光看倪末拿筷子的手,他那股破坏欲又钻出来,伸手用筷子头去戳倪末手背,往常他嘴上还会不耐烦地提醒她吃慢点,这回却不说话,跟魔怔了一样,只戳,她避开,他又继续戳,倪末却也只是避开,没有阻止他。
等正餐吃完,沈识寒才回神了似的,收回手又开始戳面前那份甜品。
戳了一会儿抬头,见倪末正专心用勺子挖着点心喂乔伊,乔伊脸颊鼓起来,去推倪末的手,“好好吃呀Nemo,你也吃。”
倪末说不用,她又开始撒娇,倪末只好挖了一勺送进自己嘴里,见乔伊立即笑开,她也跟着笑了笑。
唯独对面的人笑不出来。沈识寒很难不去注意倪末脸上的梨涡,还有她嘴唇上残留的那点奶油。
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秒,就见乔伊忽然扑到倪末怀里,抱着她脖子亲了下她嘴角。亲得不偏不倚,恰好就把那点奶油给亲走了。
沈识寒脑袋瞬间嗡嗡作响,他清楚乔伊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乔伊人如其名――指“癫子”这个名,她越是喜欢谁,就越会在那人面前发癫,发癫的方式之一就是捉着人亲。
不止一下,亲完嘴角还去亲倪末脸颊,紧接着又去亲她下巴。
倪末一早就慌张了,推不是,不推也不是,眼看乔伊还要来亲,她放下手里的勺子,准备去拦一下,却没来得及。
乔伊整个儿地被她哥给拎走了,她坐到了她哥腿上,抬头去看他,立即就判断出他在生气。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很有眼力见地去讨好他,抱紧他脖子要去亲。要是以前,她哥早就躲开,这回却不嫌弃,乔伊觉得不对劲,亲了两下就不敢再亲了。
她不亲,沈识寒反倒更烦躁,把人一撂,他起身去结账,紧接着蹲到了饭馆门口。
门口摆了几株植物,奇特的是养在张开的河蚌壳里。
他特意找店家要来几只壳,用袋子装好后递给倪末。
倪末疑惑地接过,他无所谓道:“你不是喜欢养这些么?也学学人家怎么花式养草啊。”
他自己只喜欢摆花,但现在觉得,在厂里养几株倪末家里那样的植物也不错。
他说话时语气跟往常没什么不同,眼神却总是闪躲,说完就兀自往外走。
剩下半个下午,他待在房间里再没出门,乔伊来闹了他几次,他都病恹恹地趴着不动。
“你怎么了,哥哥?”
要是换个人,沈识寒可能会开口说道说道,可偏偏是乔伊,他没法把自己那点心思拿出来讲。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一颗快熟透了的桃子,再跟空气多接触一会儿,就要腐烂了。
他把自己埋枕头里,不让自己呼吸,脑袋缺氧的时间里,他想来想去的也仍然是那么一个人。
他以前至多想要亲近她,想闻她身上的味道,想碰她的头发碰她的脸,但现在远不止这样。
他觉得自己坏了。一个人一旦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他就觉得是坏了。他坏得还十分彻底。
甚至是现在,她人不在面前,他也总在想象,回味,渴望。他看过她太多照片,所以有数不清的样子可以想象。她身上的香也很固定,他已经可以毫不费力地回味;他还有大把的本能的渴望。
他不仅是坏了,还快要窒息了。
“你哥快死了。”
他终于翻身露出头来,乔伊爬上床压到他身上,摸他额头,“没有发热啊。”
“但也快死了。”
乔伊思索着,“我亲亲你?”
“没用。”
“那你到底怎么了?”
沈识寒回答不上,随口胡扯,“对不起列祖列宗。”
“什么意思?”
沈识寒当然不会解释,“自己想。”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列祖列宗的事情?”
他忽然发现,也不是不可以跟他家癫子唠。
他从兴师问罪开始:“你最近怎么这么喜欢黏着Nemo?”
乔伊不明白她哥怎么忽然跳了话题,却还是认真地回:“因为我喜欢Nemo呀。”
沈识寒笑了,“喜欢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