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实验精神
说是去吃饭,最终还是一窝蜂去了“红”。
沈识寒在这儿第一次给倪末讲了故事,也是在这儿,倪末差点拆了洗手间的马桶。
还没进门,一伙人就冲沈识寒嚷嚷,说这都快半年了,是时候履行惩罚了。
“什么惩罚?”倪末凑沈识寒耳边问他。
沈识寒把她往里推,“这说起来就复杂了,你要听?”
倪末点头。
“那天我正跟他们玩剧本杀呢,手机响了好几趟,没人给我打电话,是连续响了几个闹钟,我就想我设闹钟干嘛呢,后来我想起来了,就给一个人打了电话。电话里那人还嫌我打给她,其实是心虚吧,她当时把我给卖了,都有那么多人想要我电话号码,她竟然还把我号码给了她朋友,给就给吧,非要提前跟我保证不会给。”
倪末听出来了,却没立即领罪,问他:“然后呢?”
“大家都有规定,玩游戏的时候不能中途离场,不然得接受惩罚。我不仅离场了,还半天没回去,净打电话去了。电话里讲故事不算,还被要求唱摇篮曲,唱着唱着还被嘲笑,你说过不过分?我都因为她挨惩罚了,她挂电话倒是爽快,连句晚安都不跟我说。”
倪末笑起来,“惩罚是什么?”既然是她的错,那就由她来受。
“这得看他们今天要怎么整我了。”沈识寒搂住她肩膀,“你还记不记得你欠我一件事儿?”
倪末记得,却故意摇头。
沈识寒捏了下她的脸,“带癫子去吃火锅那次,她生我气,在店里一直哭,你让我哄她。”
倪末不会哄人,要他尽快安慰乔伊,他还悠悠哉哉提要求,倪末急得答应了他。
“我的要求就是,待会儿他们怎么整我,你都跟我一起。”
倪末还没答应,先看见里头卡座里的林晓更。
林晓更直直望着两人,很快又站起身,冲倪末笑了笑。
她孤零零站着,即便后面的人凑过去跟她说话,也显出一股落寞来。
倪末看回沈识寒,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将她推入座。
酒水单轮了一圈,大家七嘴八舌聊着天。以原本的惯例,沈识寒肯定要被大伙拱着讲自己的恋爱发展史,但因为林晓更在,始终没人提这茬儿。
直至林晓更在没人说话的空档,问有没有想好怎么惩罚沈识寒。
林晓更并没有参加那次聚会,但群里三番两次提起怎么整这位厂长,她很难不知道这事儿。
一群人每每聊得热火朝天,这会儿却突然没了声。
林晓更兀自看着沈识寒,“这顿饭肯定是你请了,你不是不喜欢跟人说自己的事儿么?那就罚你说说怎么跟倪末认识,又是怎么在一起的。”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不说话。
气氛很是压抑。
沈识寒原本在跟倪末一起回复乔伊发来的语音,乔伊要她哥周末回去找她玩,沈识寒自然是要逗一逗她,乔伊在语音里生气,最后是倪末替他回了个“好”。
林晓更一说话,两人一齐抬起头,沈识寒面色如常,“说没问题,关键得你们愿意听。”
林晓更笑了笑,“这不是固定节目么?谁不爱听八卦?”
她这一笑,显出几分真诚来,就有人跟着附和,“早就想八卦了好吗?要是知道是倪末,我们早给你上酷刑逼问了。”
沈识寒往后一靠,“那你们问吧,我说就是了。”
其实单独说这事儿有够尴尬,好在一群人都爱起哄,能把一个话题延伸出去,到头了又返回来。
沈识寒没有和盘托出的义务,只说能说的,为了趣味性,他还歪曲了好几处事实,黑的说成白的,说倪末怎么费尽心思追求他。大家不信,又去问倪末,倪末当然不反驳,将那些不存在的事实承担下来。
沈识寒知道她不习惯人多的聚会,单独给她点了份面,又时不时给她夹一些小吃,倪末低头吃着,间隙里抬头,发现对面林晓更正望着她,等对视几秒,林晓更起身去了洗手间。
倪末在起身之前犹豫了一会儿,她岁数比其他人大,甚至结过两次婚,但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状况。林晓更显然是有话要跟她说,她不至于害怕,但隐隐还是有些畏惧。
走廊到底,林晓更果然在拐角处等她,她手里拿着烟,问她要不要,倪末摇头。身后一道门,推开后是一个小露台。
林晓更拿着烟却没抽,她看着倪末,将她本人跟薇诺安告诉她的信息一一对上。她知道自己跟沈识寒没可能,也时常想象沈识寒未来女朋友的样子,但没法将之跟倪末联系上。或许换作任何人,都在她的想象之外。
她默默地听沈识寒讲那些或真或假的恋爱细节,看他笑着牵倪末的手,却没有任何实感,反而单独看着倪末,她才真正接受沈识寒交了女朋友。
她最终还是把烟点上,语气听起来很是轻松。
话题有些突兀,“你知道他抓周的时候,抓的是什么吗?”
倪末看着她精致的侧脸,没有说话。
“毛笔。”林晓更笑了下,“虽然就他一个人抓了,我跟家岭却全都学他。有时候觉得很奇怪,他总是很凶,我们却都很喜欢他。伊阿姨说,小时候他偷喝墨水,我们就跟着他喝。他照着字帖瞎涂瞎画,最先上书法班的却是家岭。他从小就爱美,衣服上有一点点印子都不肯穿,伊阿姨没办法,就让我和家岭哄他。他也很挑食,这一点怎么也改不过来。”
“后来我们一起去上兴趣班,每个人背一把吉他,但他的吉他包里放的从来不是乐谱,塞的全是字帖跟毛笔。有一次里面的墨水没盖紧,全洒了出来,他跑回去跟伊阿姨说,反正琴都脏了,他就不去上吉他课了。”
林晓更侧头去看倪末,“他家氛围就是这样,不想去上课,只要有合理的理由,就没有人会逼他。所以他从小就很有主见,不管是跳级还是复读,都是他自己拿的主意。别人在运动会上拿奖,说他是只会读书不运动的小菜鸡,他根本不在意,继续去参加诗歌朗诵比赛,还教家岭怎么朗诵,他拿第一,家岭拿第二,我也学了很久,但是没有天赋。”
“有一段时间家岭一直喊他去打球,他那时候特臭美,不喜欢出汗,家岭就喊他去看,他也不愿意,说如果去球场,就一定要是场上的那个,再不济当裁判也行,但裁判远不如球员酷,去当裁判会影响他的个人形象,所以就没必要去了。”
林晓更说着笑了起来,随即把烟摁灭在旁边的盆栽里。
“我一直觉得我很懂他,也以为只要等到我足够理解他,他就会喜欢我。可家岭说我白看那么多电影,很多道理其实在电影里已经讲烂了。”
说到这,她又冲倪末笑了下,“我听薇诺安说你不喜欢看电影,那时候我还庆幸了一下,觉得自己想多了。其实我早该明白的,不是电影的问题,也不是能不能互相理解的问题,更不是时间的问题。”
“他从来不是喜欢谈心的人,他觉得那是一种内耗,有那个时间不如多进行自我修行。我一开始信了他,后来我想,他可能只是没有遇到需要谈心的人,或者说,没有遇到他愿意交付真心的人。”
倪末手里拿着水,她想递给林晓更,却有些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