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何芝兰的脸毫无血色,惨白地如同纸片一般。
然而秦怀德却已经下定了决心,连眼皮都不肯多抬一下。
“不,我不想被休。”何芝兰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求助一般地看向临安。
临安一如刚进门时的高高在上。“这样的结果,早在成婚那一日我就警告过你。兰儿啊,你可还记得?”
何芝兰重重一顿,随后叹道:“是,兰儿记得。兰儿当时说,我心甘情愿。”
“这不就结了。”临安懒懒一笑,随后她带着睥睨的目光看向顾修延,嘴角斜斜上挑道:“行了,那不成器的小女我就先带回去了。你们剩下的事,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她又伸出手想捏向秦瑾瑶,然而想到自己至今仍在疼痛的手腕,便又瘪瘪嘴把手放下来,眼神倨傲道:“小姑娘,听过蜉蝣撼树的故事吗?哈哈哈哈……”
临安的笑声被顾修延打断。
“哪怕是蜉蝣,有本王护着,也能撼树。”冷冷的声音响彻大殿,随后黑袍男子起身,随后将怀中的一物掷在赵汉臣桌上。
赵汉臣惊得浑身一抖,待看清是何物时,心跳都要停了。
普天之下,敢把圣旨随便丢在桌上的,也就只有摄政王了。
“这是什么?”临安蹙眉。
“陛下有旨。”顾修延懒懒靠在椅背上。“从此以后,免罪金牌只可保一人。”
?临安如蒙雷击。
白管事顿时了然,笑嘻嘻解释道:“这么说吧,临安公主,何氏杀人,毕竟是您指使的。若是这金牌用在何氏身上,就免不了您的罪。若是用在您身上,就免不了何氏的罪。您挑挑?不过,还请您别忘了,您身上的事好像不止这一桩这一件。”
何氏也被这惊天之变吓住。
“顾修延,你!”临安紧咬牙关,杀气十足的眼神锁定了顾修延。顾修延狭长的凤眸亦是冷冷看向临安。
一位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一位是前朝最为得意的公主。
二人的目光绞杀在一处,临安不由得败下阵来。她狠狠咳嗽了几声,美艳外表顿时有了裂纹,暴露出衰老的痕迹。
“公主,那这金牌?”赵汉臣看明白了,临安的势力如今远远比不上顾修延。连免罪金牌这等绝密物件都已经提前被顾修延探知,可见临安身边的人已经被顾修延渗透。
何氏咬紧牙关,扯住临安道:“母亲,您好歹是公主之身,女儿可是连诰命都没有的继室。母亲,您要救救女儿,母亲您是堂堂的大厉公主啊,即便不用免罪金牌,谁也不敢把您怎么样的。”
临安的后槽牙何尝不是紧咬着。她想起自己这么多年的种种,又想起如今富贵奢靡的日子,忍痛道:“既如此,今日便罢了!”
虽是为人冷傲,但慈母之心亦是有的。临安此刻说出这番话来,也是撑着心头血,牙根恨不得咬碎。
“这便是了。”白管事连连颔首。
“既如此,那何氏依旧发配三千里。”赵汉臣啪地一声拍落惊堂木。
随着赵汉臣话音的落下,何氏浑身一软,重重地瘫软在地上。
善恶到头终有报。何氏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是逃脱法网的那一个。但今日,她觉得自己错了。抢了人家的,早晚都要还回去。
害下的性命,也早晚会自食恶果。
何氏双眼一闭,不由得悔恨万分。
“不过,本公主还有一件事要说。”紧紧憋了一口气的临安忽然开口道:“既然秦大人已经休妻,那我公主府就与秦府没有半点瓜葛。既如此,本公主,今日选秦府三女,县主秦曼瑶为公主府掌事女官,赐居公主府。一年后,从公主府出嫁。”
临安像是在报复秦瑾瑶,又像是在报复苏媚,嘴唇冷冷上挑。
秦瑾瑶知道她是故弄玄虚,然而苏媚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黯淡无光。
“公主,不,不要……”苏媚连连摇头,随后上前拽住秦怀德的衣袍。“老爷,不能让曼瑶去公主府,不能……”
随后,见秦怀德毫无反应,苏媚又跪行向秦瑾瑶,秦瑾瑶坐不住,正要开口,白管事凑过来一起拉住苏媚的手腕道:“苏姨娘不必太过担心,如今曼瑶姑娘是内阁大学士选定的儿媳,她不敢擅动。更何况,公主此举,无非是让你照顾好月瑶罢了。毕竟,往后月瑶可是在你的手底下过活了。”
苏媚的精气神这才好了一些。是啊,如今何氏没了,荣姨娘提不起来,自然是自己管家。那月瑶,可不是捏在自己手上。
所以临安这一招,实际上无非是互相牵制罢了。
然而即使想明白这一点,苏媚依然担忧无比。但此刻最痛苦地自然还是何氏。她没想到临安如此轻易地抛下了自己,此刻不由得哭诉无门,心生昏暗。
何氏一个人的哀嚎声几乎冲破云霄,衙役不得不取了抹布塞住她的嘴,而后把人重重推进大牢里头。
可怜何氏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今日分明是想送秦瑾瑶进来坐牢的,没想到竟然换成了自己。
事情到了这一步,秦瑾瑶的心里算是畅快不少。然而她心里也明白,除了何氏,往后的对手则变成了临安。而临安,远比何氏更加阴狠毒辣。
好在,她秦瑾瑶如今也不是一无所有的人。如今面对临安,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任由人家下毒的少女了。
重重打赏过前来作证的人后,秦瑾瑶正好看见苏媚扶着秦怀德上马车。虽说今日挨了一嘴巴,但秦怀德能直接休了何芝兰还是出乎了秦瑾瑶的意料。
她追上去,想跟秦怀德说几句话,没想到正好赶上秦怀德与苏媚撂下了帘帐。
车夫还在检查车轮,秦怀德带着叹息的声音传来。“媚儿,是我对不住你。不过你放心,我明日就去找禹大人商量对策,左右,唉,左右也是人尽皆知了,我也没什么颜面可要。”
“老爷别这么说,都是夫人的错,与您没有关系。您如今已经休了何氏,大伙也能看出您的决心,不会因此说您的不好。”
“是啊。唉,如今想起来,何氏也不算太坏,至少对我不坏。我今日不得已休妻,虽说也有燕儿的缘故,但主要确实因为摄政王顾修延。你今儿瞧见没有,我原本以为临安还能与他争一争,没想到临安也吓得有些战战。为官之道,自然要看清时事。如今顾修延势大,又摆明了护着瑾瑶,我哪敢不休妻以正立场。不过话说回来,这顾修延怎会看上瑾瑶,一个乡下女子,会写话本又如何。”
马车之外,秦瑾瑶的心底一片寒凉。
随后,一件黑色的披风紧紧把秦瑾瑶裹住。
马车带着嘶鸣声走远,顾修延听见秦瑾瑶说道:“我想搬到小秦府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