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八十
叶燃星再次醒过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他望向窗外碧蓝澄澈的天空,被风吹起的纯色窗帘,有种劫后余生的释然。
趴在他床边的那个人正沉睡着,眉心间携着浓浓的疲倦,一张脸却瞧着让人心安。
叶燃星心有余悸地俯下身抱住了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真好,我们都还活着。
万幸他们逃脱得及时,两人都没有受伤,只是被烟雾给呛着了。
不过这次生死相关命悬一线的经历和陪伴,两人的感情比以前更牢固了不少。
不久后法院传来消息,蒋怀舟因故意杀人未遂罪被判了五年。听到消息的那天,谢南辞收购鼎盛也进入到了收尾阶段。
鼎盛还没倒,蒋怀舟那个妈倒是反应极快地卷着蒋家所剩无几的钱财,连夜跟一个外国商人跑了,甚至连自己刚入狱的儿子都没来得及去看一眼。
小儿子入了狱,早已断绝关系的大儿子直接端了他的公司,老婆又跟别人跑了……蒋朝文可能是被这一连串的巨大刺激打击到,病情极速加剧,医院在联系不到他其他的亲人后,把电话打到了谢南辞这里。
电话大致的意思是:蒋朝文恐怕撑不了几天了,问谢南辞要不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听清对面说的什么后,谢南辞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良久后才说,“好。”
叶燃星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关切道:“我陪你去。”
谢南辞垂着眼睫,点了点头。
两人是第二天上午去的医院。
病房里空空旷旷的,没有上次照顾他的两个护工,也没有陪伴他的家人。
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个人。
蒋朝文仰面躺着,头发白了大半,看起来比之前老了十几岁,脸上都瘦得脱了相,一双眼睛无神地盯着前面的墙壁看,整个人散发着油尽灯枯之感。
叶燃星心情复杂地看了看他,内心唏嘘不已。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进来了,他浑浊灰暗的眼珠往门外转了转,在看清他们时,突然迸发出亮光来。
“小辞…你终于肯来看我了?”他伸出枯柴般的右手,颤巍巍地坐起身。
蒋朝文朝他伸着手,脸上满是殷切的渴望,“小辞,过来,爸爸想看看你。”
谢南辞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冷眼看着他。
蒋朝文伸了半天的手在空中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空落落地放了下来。
“我知道,因为我之前做过一些错事,你不肯原谅我。”蒋朝文闭着眼睛,眼角滑下一缕浊泪,“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谢南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淡,“我来看你,并不代表我承认你。”
说完,他便推开门冲了出去,再没有多看病床上的人一眼。
叶燃星连忙跟在他身后追了出去。
只留下了偌大的病房里那个黯然落泪的病人。
叶朝文紧盯着前方已经消失在门口的身影,颤抖着伸出一只手,却怎么也触碰不到那个影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眼前消失。
他的脑海里走马观花般地放映着过往的一幕一慕,仿佛又将他整个人生过了一遍。
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当年他能抵住诱惑,没有犯那个错误,他的人生,会不会和现在迥然不同。
他会有一个美丽大方的妻子,还会有一个聪明孝顺的儿子,他们一家人会生活得很幸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众叛亲离,孤独而死。
……
医院的走廊上静悄悄的,谢南辞坐在旁边的蓝色凳子上,头垂得很低。
叶燃星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在他身旁。
身旁传来他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无情?连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这么不闻不问。”
叶燃星心口微酸,忍不住抱住他,轻声宽慰道:“没有,你很好了。”
谢南辞将额头抵在他肩上,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倦,“我以前以为自己很恨他,但今天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居然又有几分难受……”
“但我不能替我母亲原谅他……我一看到他的脸,就想起我母亲当年带我离开的场景。她因为那个男人抑郁成疾,还要含辛茹苦地赚钱养我,得了病也不敢费钱去治,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她死在我面前!”
谢南辞用力箍住叶燃星的腰,心里一直压抑着的负面情绪完全爆发了出来,“我好恨他!我以前恨不得他死!可现在他真的要死了,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开心!为什么啊?”
叶燃星心疼地轻拍他的背,一边轻声安慰着。
谢南辞紧紧地搂着他,像是搂着他唯一的温暖来源……
蒋朝文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一年的冬天,在秋末便故了。
冬至那天,城里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谢南辞带叶燃星出了门,说是要定做两人的结婚戒指。
店内开着很亮的灯,玻璃柜里闪烁着各种奢华饰品,看得人眼花缭乱。
叶燃星突然间想起了之前沈渝词来找他示威式的那枚戒指,揪着他的手秋后算账道:“你以前送过那个姓沈的小白花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