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碗也我刷
戚然有些郁闷,在和阿鹃分别前,他被告知自己今年的托梦名额已经用完了,按照倚兰厢的规定,每个灵魂每年只能托两次。
这都什么破规矩!
戚然踢了脚路边的石子,为什么都没人跟他提过。
早知道这样,刚刚诉梦时他再多说点好了。
其实他原本的计划是想给小雨托一个明确的梦,可当他把自己怎么死的、被谁杀的详细描述了一遍后,刚按下提交,头顶的警告广播就响了。
原来是自动审核机制识别出了他的梦境包含敏感内容,被吞了,没办法,他只好采用了隐晦的表达方式,希望小雨能明白。
戚然享受了一上午抢来的自由,回到监狱时心情好了不少,进屋时他看见周楷之从书里抬起头,眼神无奈。
“你耽误我给学生上课了。”
戚然费解地瞟了周楷之一眼,不明白这句话跟他有几毛钱关系,他把脚镣摘下来扔给周楷之,自己去洗手准备午饭。
“每堂课都记功德的,学生上课也算,功德关系到以后上车的质量。”周楷之戴好脚镣,走到厨房门口对戚然说,“少一天就能差很远。”
戚然转着圈切西兰花,他在外面闯了七年,比起刀工,他最先学会的是听人说话,从周楷之开口说第一个字开始他就知道这人是在教育他,但他压根不想理。
在周楷之这,戚然有着强烈的逆反心理,如果周楷之不主动提,戚然或许还会心怀歉意,把午饭做得营养均衡些,现在他不但说了,还围追堵截,搞得好像自己欠他几百句对不起。
而且周楷之还采用了一种哀怨的语气,让戚然觉得他像个弱智。
他冷哼道:“你是怎么当上老师的?阿鹃她们能从你这学到什么?”
他刚见过阿鹃,周楷之的学生里他自然而然想到她,谁知反倒被周楷之抓住重点。
“你去倚兰厢了?”
戚然洗菜的手一顿,没想瞒他:“你怎么知道?阿鹃跟你说的?”
“猜的,要不你不能无缘无故提到她。”周楷之说,“给刁小雨?”
戚然摘了两片生菜:“那还能给谁。”
身后忽然没了动静,就在戚然以为他回屋去了,周楷之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你知道为什么要规定每年只能托两次梦吗?”
戚然在细小水流下搓着菜叶,他还真挺想知道,等着听答案,周楷之顿了顿:“就是为了避免灵魂对亲人有过多打扰。”
而你却三番两次跑去刷存在感。
戚然顺着周楷之的话头想到这句话。
他把生菜往水池里狠狠一摔,大喊:“关你屁事!”
食材入锅发出刺啦的声音,戚然想象周楷之也在这口锅里,用力炒了起来。
可恶的周人渣!竟然敢教育他?
不要以为早来醴城几年,当个破老师就可以这么跟他讲话,要不是自己现在体力不够,早就一脚踹他脑门上了!
他气呼呼地拿来盐罐,撒进去时还是掌握了下量,放完又继续暴力翻炒。
周楷之没别的意思,他只是想提醒戚然,让他也替刁小雨想一想。
从头七到现在,刁小雨说不定已经得到了更多信息,得知挚友枉死,他的状态可想而知,这时如果戚然再不让他睡个好觉,恐怕他会承受不住。
戚然把锅沿敲得叮当响,周楷之听着这动静,默默把餐桌收拾干净。
情绪的波动并没有影响戚然的手艺,清炒西兰花口感爽脆,蔬菜沙拉分量正好,虾皮冬瓜汤味道浓郁,周楷之吃得很饱,放下筷子时有点庆幸今天的主食是白米饭而不是菠菜面。
戚然还在吃,周楷之靠着椅背看他,戚然能察觉到一束讨人厌的视线,想不理都不行,他趁着夹菜的功夫撩起眼皮,看见周楷之一脸感谢投喂的乖笑。
戚然筷子尖一滑,戳了一块西兰花到桌上。
“还生气呢?”周楷之声音很轻。
戚然皱着眉把西兰花夹起来吃了,如果能让周人渣不再这么跟他说话,别说掉桌上,掉垃圾桶里的他也肯吃。
“我刚才的话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周楷之语气依旧,“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我不该瞎管。向你道个歉。”
他的礼貌恰如其分,道歉郑重其事,反倒让戚然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
其实在做饭的时候戚然就已经想明白了,既然来了醴城,就意味着他在刁小雨的世界里已经是个死人,死了的人不应该总惦记过去,人走茶凉的道理他懂,活着的人有他们的日子要过,没理由一直围着自己转。
周人渣也是好心提醒他,确实是他反应过激了。
戚然挑着沙拉里的玉米粒,清清嗓子,说了句废话:“一会你刷碗。”
自从戚然负责做饭开始,周楷之就包揽了洗碗的活,戚然习惯很好,每次做完饭的厨房都像没开过火,所以除了洗碗之外根本用不着他这个少爷操其他的心。
周楷之看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点点头说:“当然,这本来就是我的活嘛。”
戚然烦躁地拨了拨剩菜,有种情绪被人拿在手里的不痛快,他扫了眼仍含笑看他的周楷之,特别想狠狠治他一下。
“你是因为什么自杀的?”
他问完,周楷之果然怔住了。
戚然觉得自己有些恶毒,死因这种事情如果不是本人想讲,主动打探的确有种扎人心窝子的嫌疑,但当他看见周楷之脸上逐渐冻结的表情时,又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笃定周楷之不会跟他讲,记得在他第一次闪现到这间屋子的时候就问过周楷之这个问题,当时被这人给岔过去了,后来又因为情绪、环境、意外等等因素无缘探讨,一直推到今天。
显然,今天也并不那么适合。
对面的人一脸黑,戚然胃口全无,放下筷子准备下桌,周楷之却叫住他:“不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