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再次遇见
该玩的都玩了,该查的也都查明白了,终于又到了老老实实的上班时间。恢复工作的头一个早晨,戚然起得比平时还早,就为了让周楷之在喝药前吃上一顿暖胃早餐。
就像放了一个漫长的假期,节后综合征症状明显,今早戚然在床上赖了将近十分钟才勉强爬起来。
按理说一顿不吃周楷之也不会怎么样,顶多就是难受点,但戚然知道这次不同。
周楷之两个早晨没在家,被耽搁的药一定会在今天同步端到他面前,戚然怕周楷之产生心理负担,一直没敢提前跟他说。
果然吃完早饭不久,三个药碗就在门外等着了。
狱卒把车推过来就站到了旁边,戚然见周楷之迟迟没动,正想给他解释,就见周楷之端起一碗,利落地饮下。
今天要喝三碗药,这点周楷之一早就知道。
记得他刚戴脚镣的时候就做了实验,躲在学校两个整天都没有人来送药,自以为钻到了空子,结果第三天他就被强制拽回监狱,之前没喝的药一碗不落地摆在他面前。
他就再也不N瑟了。
和之前的恐惧不同,这次他看着三个圆圆的黑洞,只是觉得量有点多。
胃里已经有一碗戚然煮的甜枣粥了。
“没你的粥好喝。”他回头和戚然吐槽,然后一碗敬自由,一碗敬死亡地饮尽,潇洒得好像还能喝二斤,可当门一关,他就抱着马桶吐出去两碗半。
药量增加让周楷之恢复的时间都比平时要久,出门时他脸色仍惨白着,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戚然看着不放心,打包了早上没吃完的枣泥白糕和煎鸡腿肉作为爱心便当,然后亲自将周楷之送进了学校,又跟个老妈子似的一步三回头,走出去学校二里地才不得不上班去了。
早上刚伺候完一个受刑者,今天一整天还要接触千千万万个,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戚然打了卡,到领班那取了自己今天的监刑名单,再次发出每日一感慨。
今天是新的一周开始,轮到他负责割腕自杀的犯人,每位犯人名字后面都有其行刑的刀型以及割划目标数,他需要监督所有人行刑合格,才能结束今天的工作。
“又是血淋淋的一周啊……”
戚然一边感叹一边在刑具室挑选刀具,这时另一个同事过来找他,想和他换一天岗。
同事负责的是监狱某一层新来的犯人,名单上还都只有房间号,同事没有戚然经验多,处理起新人来有点力不从心,只好求戚然帮忙。
戚然大致扫了眼行刑方式,基本都是不用见血的,还挺文明,请示过领班后,他接过了同事准备好的刑具车。
一般来说,大家都不愿意给新人监刑,一来他们情绪不稳,二来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自杀需要在醴城受惩,就会把脾气都发泄到狱卒头上。
谁愿意平白无故挨打受骂,所以说这工作就是看着光鲜,实际上是集狱警、保安、急救医生、居委会阿姨、社区网格于一身的全能型岗位。
前十扇门戚然开得心惊肉跳,有四个大姐要砍死他,一个大哥把药泼到了他的脸上,三个见了他一声不吭,剩下两个一个边捅自己边哈哈大笑,另一个趁着他给上吊绳打结暗戳戳吃他豆腐。
情况不明的犯人真的无法控制,戚然觉得自己像在开盲盒,永远不知道下一个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但没办法,活得干,他调整好自己拉开下一扇门,保险起见,他开了门先在门后躲了一会儿,没见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飞出来,才小心翼翼探出了头。
然后他就愣住了。
简陋的监室里,薛思逸正坐在一个小桌旁,专注地叠纸箱。
他动作标准利索,胶水拿起又放下,没多久就叠好一个,桌边已经摞了一小堆,戚然往门口的标牌上看了一眼,今天是他入狱的第三天。
听见开门声,薛思逸飞速抬起头,看见戚然就停下了手中的活,小跑着来到门口。
戚然盯着他的腿看,在醴城他已经完全是个健康的灵魂了。
“您好。”他朝自己鞠了个躬,经过前面几个,戚然猛一被礼貌对待还有点不太适应。
他朝薛思逸摆摆手,这位少爷的脾气他还算了解,没什么事还是顺着他点好。
“是行刑吗?”薛思逸看了看推车上的头套,伸手打算接过,尽管戚然还没递给他。
薛思逸:“请给我吧。”
戚然头一回见这么主动的犯人,他取来头套做准备,又瞥见那些纸箱,忍不住问:“你要申请减刑?”
在监狱里是可以通过工作来申请拓宽行动范围,像周楷之就是如此,但叠纸箱这类的工作往往都得排队申请,薛思逸才来三天就做上了,小少爷实力不一般啊。
“嗯。”薛思逸点点头,“我想出去找个人。”
“曲遨?”
薛思逸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戚然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迅速想了个理由,说每位犯人的资料他们都有备份,曲遨是他薛思逸的同行人。
曲遨没有和薛思逸关在一起,这点戚然并不觉得奇怪,每个醴城的灵魂都是独立收监的,如果他们的身体在阳间产生了联系,或者灵魂在阴间缔结了婚姻,才有资格合住,否则就算两个人是同时死亡,到了醴城该见不到也照样见不到。
但戚然没想到,薛思逸竟然说曲遨并没有被关进监狱。
两人来到醴城那天,警察将薛思逸和曲遨分别带至两个不同的审讯室审讯,薛思逸的死因很明确,就是烧炭自杀,但曲遨却被认定为死于薛思逸之手。
“判断挺准的,的确是我杀了他。”薛思逸垂着头,声音颤抖,“那晚是我强迫他的,他没什么错,唯一的错就是碰到了我……”
“不过也挺好的,他不用在这受这样的苦。”他仰起头吸了吸鼻子,问戚然,“狱卒哥哥,我杀了人这件事会影响我减刑吗?我是不是得比别人多叠一些才行?”
上一位狱卒只是和他说了工作的事,但这一点却没交代。
量刑的事戚然不太清楚,他只管监督,不过他答应薛思逸可以帮忙问一下。
戚然:“下次来我会告诉你。”
这句话让薛思逸千恩万谢的,一个劲儿朝戚然鞠躬,戚然承受不起,拦又拦不住,只好和人对着鞠。
戴上头套时薛思逸很平静,毒气源源不断从安全阀渗出,逐渐充满整个面罩,薛思逸痛苦地蜷在墙角,胸口剧烈起伏,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就闷声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