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被叫醒时,沈梓童整个人还是懵着的,他的作息虽然不必陆辞那么规律,但也很少熬夜。睁开眼睛看见天花板的时候,沈梓童还怔了一下,缘因要是换作平日,这个时间的他绝对不应该躺在床上休息。沈梓童动了动脖子,没感觉有哪里不舒服,想必是陆辞趁着他睡着的时候给他抱回了卧室。
“就不能再帮我换身衣服吗?”他揉着眼睛,隐隐约约闻见了饭菜的香味。
被埋怨的对象一点儿也不在意,怂了怂肩,放下电话朝他摊手:“我那边锅里还炖着排骨呢,反正晚上你也要换床单的。”
桌子上摆着三菜一汤,分量算不上多,但味道和卖相感觉都还不错。他们两个晚上基本都不会吃太多东西,陆辞做饭的时候也顾及到了这一点,除了沈梓童点名要吃的排骨之外,其余的每个盘子里都是小小的一份。
“吃饭吧。”陆辞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沈梓童答应了一声,也跟着坐到了陆辞对面。
下午咖啡厅里的那场谈话起了不小的作用,起码这顿饭并没有陆辞预想中的那样充满僵持与沉默。沈梓童补了一觉,精气神也足了不少,开始像往常那样一边夹菜一边跟陆辞聊些有的没的。他们两个几乎不在饭桌上谈工作,家长里短的也都是些糟心事,所以在饭桌上上基本都是沈梓童说话,陆辞在一旁听着,偶尔附和几句不咸不淡的评论。
不过这一次沈梓童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甚至故意抢了陆辞碗里的一块排骨,还打掉了他试图夹菜的筷子,夹着自己的“”战利品”问道:“你和陈千夏现在是什么情况?”
陆辞看着对方碗里满满一摞的排骨,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放下筷子,直白地跟人老实交代:“就是先前同你说过的那样,想认真和他试一试。”
见沈梓童盛汤的动作顿了一下,陆辞又补充道:“他也是认真的。”
陈千夏究竟是不是认真的,沈梓童已经足够清楚了。说到底,事情的起因还是在于自己。
沈梓童先前对于陆辞玩得很开这件事情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时候甚至还会主动拿陆辞打趣,而陈千夏这个人也是经由他提起,而后陆辞才注意到的。
当时的沈梓童并没有想太多,无非是感觉陈千夏的长相和身材应该都能和陆辞的意,而沈梓童自己又实在抽不出时间去参加那场自身看来可有可无而在长辈眼里却必须出席的聚会,便找了个由头哄着陆辞替他应酬。
现在看来,反倒像是他自己亲手将陆辞推开的了。
想要离开就离开吧。毕竟自己也没有理由一直霸占着陆辞不放手。从幼时到现在,陆辞已经陪伴了他们兄弟二人许久,也是时候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了。他再怎么离不开陆辞,对方也只是拿他当作邻居家的弟弟和需要照顾的对象。
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知道了,反正只要他真心喜欢你就好。”最后沈梓童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将那些想要说的和需要说的话语都咽进了肚子里。
就算他只是简短地答应了一声,陆辞也不可能不明白他话里的含义。他们已经在一起渡过了太长太长的时光,长到对方下意识的一举一动都可以写作心照不宣。比如陆辞只要问一句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沈梓童就会明白到那是代表思念的信号,再比如沈梓童只要轻轻应一声陆辞就能够明白那些尚未说出口的叮嘱与关切。
吃过晚饭,陆辞见沈梓童还是一副不大开心的模样,明白这已经是他今天让步的极限了。他伸手揉了揉沈梓童的脑袋,知道现在还是多留些独处的时间给闹别扭的小孩比较好,便打算在收了碗筷之后直接上楼休息,再打个电话给陈千夏,毕竟今天发生的事情那个人也是有权知道的。
陆辞刚进屋子没一会儿,床都还没有捂热,外面就传来了沈梓童的敲门声。刚到清理厨房时,沈梓童主动拦下了陆辞,二话不说将他推到了楼上。陆辞只当是小孩儿自己忽然想通了,也没跟人客气,而且他们家以前基本都是一个负责做饭另一个负责收拾,便听话地径直上了二楼休息。没想到刚过了没多长时间,沈梓童就跑到了他的卧室外。
“我有打扰到你了吗?”沈梓童推开门时看见陆辞刚放下手机,这才想起自己进来的时间似乎不是特别合适。他顺手带上门,坐到双人床的另一侧,把手里的东西扔给陆辞,“送你的礼物,这段时间辛苦了”。
见陆辞一副颇为意外的样子,沈梓童又板着脸补充了一句:“下次我换个时间敲门,谁知道你这会儿还得跟人打电话联络感情。”
陆辞一抬手,正正好好地接住了深蓝色的小盒子。从外面看倒是瞧不出什么不同,不过这个大小……倒是挺容易让人误会的。他一手拿着盒子,对沈梓童扬了扬眉毛。
“行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沈梓童实在受不了陆辞满是得意的模样,不容分说地夺过了盒子,打开递给躺在身边的人。
小巧精致的方形盒子里面装着的正是两只银制对戒,戒托上面各自镶嵌了一枚小巧的粉蓝宝石,在卧室顶灯的映衬下泛着淡淡的光。其中放在左边的那枚做成了活口,多半是因为是定制的人不清楚佩戴者的尺寸,索性选了个方便调整大小的款式。
“童童,你……”心里想着的是一回事儿,在当真看见这份意义非凡的礼物之时,陆辞还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面前这两枚戒指一看就是定制的,看样子沈梓童本人还参与到了样式的设计之中。而从画图到成品中间所需的时间也绝对不少。
关于陈千夏的事情,沈梓童一定是在很久之前就做好了这个决定。
“谢谢你,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在短暂地惊讶过后,陆辞迅速找回了状态,小心翼翼地收好盒子,继而郑重地朝沈梓童道谢。
在他们即将升入高中的那个假期里,终于下定决心要走艺术这条道路的沈梓童就曾经亲自动手设计了一套三枚的尾戒,又瞒着其他亲戚朋友,自己拜托了相熟的手工匠人,将定制好的成品作为礼物送给了沈铭溪和陆辞。
沈梓童的艺术梦想并非一帆风顺,家里人的反对和阻挠是免不了的。那个时候他不想一放学就回到那个充满压抑的牢笼里,基本每天下课都会往陆辞家跑。沈梓童的父母父母心疼孩子,又不愿意轻易做出让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沈梓童在隔壁邻居家里留宿。
十四岁的沈梓童和十五岁的陆辞肩并肩躺在溢满泥土香的院子里,一齐抬头仰望着深邃无垠的漫天星河。在被蝉鸣打破寂静的夏日,沈梓童默默地转过身,附在陆辞耳边,小声地跟他抱怨说自己当真是出于热爱方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当然了,或许也有一点点赌气的成分在里面,因为他看不惯家里人对哥哥不好,所以想故意给他们找麻烦。
陆辞当时也只是点点头,偏于晚熟的他还没有迎来个子抽条拔节的年纪,只是转过身面朝着比他还要高一点儿的沈梓童,对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一直在我家住下去的,这里没有人会惹你不开心。
沈梓童撇撇嘴说还是不要了吧,在外面待的时间太长我会想哥哥的,可不只有你一个人那么喜欢跟他在一起。
僵持了些时日之后,沈梓童的父母勉强点头同意了他的选择。于是沈梓童开始搬回家住,开始过起了跟日日泡在学校和补习班里的陆辞步调不一致的生活。他还亲手设计了一套意义非凡的戒指分别送给陆辞和沈铭溪,自己也留下了一枚。是激励,也是纪念。
讽刺的是,本就在家没有多大话语权和存在感的沈铭溪在生病之后自然被剥夺了一切权利,于是沈梓童不得不选择回到家里接手父母留下的一切。他本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叛逆、足够像一个不听话的“坏孩子”,那么大人至少会多善待沈铭溪一些。毕竟担子永远需要家里的孩子来挑。可他反抗了这么久,最终胜利的还是父母那一方,他最喜欢最敬重的哥哥也无法给予他永久的陪伴。
所以自沈铭溪出事以后,沈梓童就再也没有也没打算拿起过画笔,除了在这段时间里,他打算亲手设计一份礼物送给陆辞的时候,才罕见地破了一次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