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尽管已经出入医院无数次,陆辞还是没有办法习惯随处可见的大片大片的雪白墙壁与空气中四处弥漫的消毒水的味道,以至于他已经开车回到了家里,心思还不受控制的飘在走廊里的一片灰白之上。
“哥哥,小陆哥。”有人在身后轻轻扯着他的袖子,陆辞回过头,沈梓童就站在一旁,低声
叫着他的名字,也将他从漫无目的的发呆中点醒。
他伸手将人揽到怀里,“我在。”陆辞说,“怎么不去吃点儿东西?洛阳刚刚送过来的。”
他们两个对付着糊弄自己的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两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总不至于一顿饭不吃身子就受不住。只是陆辞现在必须给自己和沈梓童找些事情做,必须冷静下来,再同那个人探讨一直以来被刻意忽略的、关于以后的问题。
林洛阳买了许多热食带到这里,每种分量都不大,但是样式颇多。陆辞递给沈梓童一杯热豆浆,又把面前的鱼片粥朝他推了推。
“我不饿。”沈梓童抬眼。
陆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多少还是吃一点儿东西吧。”
沈梓童看了看他,叹了一口气,主动坐到陆辞的身边。“哥哥。”他伸手搂住陆辞,这个动作对方曾经对他做过很多次,“对不起。”
陆辞低下头:“童童,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知道,如果不是从前我明里暗里地拦着,你说不定能早些走出来。”沈梓童将他搂得紧紧地,陆辞甚至有些舒展不开。但他没有阻拦,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听着。
“是我太自私了,总感觉你是我哥的,也是我的。所以我不喜欢有其他人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所以我才会长时间地占有你。是我一直在利用你心里的愧疚感,将你拴在只有我能够得到的地方。”
沈梓童的声音颤抖着:“结果现在我还偏偏要离开,从前任性的是我,现在想要丢下你的人也是我。”
“童童。”陆辞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了,不得不从沈梓童的怀里挣脱出来。他伸出手,将沈梓童额前的刘海抚平,又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你不需要朝我道歉,毕竟从前束缚我的,也只有我自己。而现在……”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现在我也不是一个人了。”
虽然让你接受我身边这个人的存在也耗费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
“其他的事情我不关心,童童,我只想知道。你现在做出的选择是经过妥善考虑的吗?”陆
辞微微皱着眉,无论如何,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沈梓童是在一时冲动之下才做出远走他乡的决定。
“我还没有笨到那个份儿上呢。”沈梓童怎么可能不懂陆辞的想法,无奈地解释道。两人之间的气氛也随着他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下来,“我只是去读书,又不是一辈子不回来了。哥哥想我的话,随时都可以过来找我呀。”
说到这里,沈梓童耸了耸肩,又补充道:“当然,我看那个姓陈的八成是不能乐意,肯定会缠着你要一起过来。那这样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看你们两个卿卿我我。”
见他这样说,陆辞也不好再反对,只得无奈地笑着点了点头。
沈梓童想要离开这件事也不能说是毫无端倪。陆辞最早察觉到不对劲时,他们两个正好在外面逛超市。陆辞记得自己当时拿了不少口味不同的零食,还没等放进篮子里,其中的一大半就被沈梓童直接摆回了货架上。
当时陆辞还感觉有些奇怪,以为是自己的同居人终于受不了了又咸又腻的芝士饼干,准备换个口味来尝一尝。现在看来,不过是沈梓童在那时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不想让家里有多余的东西存在。
但沈梓童的离开也说不上毫无预兆,自从陆辞闯进沈家、带着沈梓童赶回医院之后,他基本上就与那边的人切断了联系,而在沈铭溪离开之后,沈梓童也与沈家彻底断了个干干净净。
陆辞还记得一个月前的那个深夜,他们熬了三个通宵,终于处理好了沈铭溪的后事。走出医院大门时,陆辞才终于看见了那个姗姗来迟的中年男人,也是许久不露面的、沈铭溪与沈梓童的生父。
陆辞当时差点儿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毕竟在这之前他与沈梓童已经给对方打了无数个电话,联络了不知多少个朋友。陆辞甚至还拜托了自己的父母帮忙,想要争取联系上那个借口在大洋彼岸的参加婚礼男人,却仍然一无所获。
结果在他们处理好了一切之后,那个消失已久的中年男人反倒出现在了医院外面。陆辞已经连着两天没有合眼,甚至没认出来面前这个男人就是沈铭溪的父亲。看见有人站在面前,他也只是机械性地想要过去说句话。步子刚刚迈出去,陆辞又觉得不太合适。因为自己的衣着实在算不上得体,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毕竟任何一个七十二小时没能休息的人都算不上好看。
可面前这个中年男人却穿着剪裁得当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抹了发胶。要不是他也正一脸凝重的站在医院外面,陆辞还以为他要去参加什么异常重要的颁奖典礼。
他甚至还有时间在家里换衣服、梳头发,再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面孔,装模作样地跑来长子所在的医院,佯装难过地说上一句“我来迟了”。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人愿意再陪他演戏。沈梓童拉着陆辞径离开了医院的大门,连一句“你为什么不肯早些赶过来”都不打算追问。
他早就应该离开了。在无能的父亲面对强势的母亲只会一再选择退让的时候;在年少的沈铭溪日复一日地受到不平等对待的时候;在陆辞闯进那间房子强行将他带走的时候。
只是沈梓童明白得太晚,而眼下他也没有什么需要顾及的了。陆辞的身边有了可以依靠的另一半,未来的长路上已经不再孤单。陈千夏足够踏可靠温暖,陆辞也足够真心实意,他们都值得。
至于沈铭溪,他永远活在了最好的时候。哪怕他的身姿不再挺拔,哪怕他变得瘦弱不堪,留在陆辞与沈梓童记忆里的,也永远都是那个年轻英俊、对世间一切都以温柔相待的明媚少年。
沈铭溪还未变老,他也永远都不会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