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后续
总兵觉得自己真是白跑了一趟,跋山涉水的来,结果成王自己就把乱平了。平了不说,还雁过拔毛地顺走了他许多的粮草金银。若是此刻总兵在朝堂上,他怕还得夸一句成王少年有成啊!
只是现在么……
总兵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萧鸾,小小的少年站在他的身边,背着双手,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而她的身边,那些举着账册的小吏就像是从未见过的乡下人那样,一边清点着货物,一边奋笔疾书,脸上满是快乐,就是那种久渴的人陡然看到泉水的感觉。
“殿下,您的吩咐我们都已经完成了。”
总兵说起这话,觉得自己心都在痛。拿粮拿钱不说,萧鸾清点了过来的兵士后,颇为满意,很快就叫人拉去作为当地卫所人力不足的补充。总兵去看过那卫所,几乎已经陷入了荒废,逃兵多得不知道跑走了多少,还需要重新翻出满是灰和虫蛀的名册重新清点。而且还要守城、维持流民的秩序,若是人手不够时,就连搭建房子都需要他们去。
就这么干了两天,总兵就已经不想干了。他眼巴巴的看着萧鸾,说道:“既然殿下安全无忧,那就随臣回去吧。此处自有当地的官员处理的。”
萧鸾看一眼总兵,慢吞吞的说道:“知府已伏法了……”
总兵一愣,他一开始见知府不在,又听了几句下属们的耳语,以为萧鸾只是将知府囚禁,却不想萧鸾竟然杀了朝廷官员。总兵忍不住又一次地打量了下面前的少年。萧鸾毫不畏惧,也注视着总兵。
这还只是个少年啊,瘦弱的,还未张开的身形,稚嫩的容颜。曾在京中被传颂赞美的秀美容颜,也因为连日来的爆鹨约傲轴转的活计而显得黑瘦了许多,倒是为她添加了一点英武的感觉。但是萧鸾的眼神却比总兵熟悉的少年人又多了许多的坚毅。但这终究不过是一个少年,既没有手握权柄,也没有经年累月沉浸出来的气势。
“那么殿下打算待到什么时候呢?”总兵状似恭敬的问道,说的话却并不那么客气,“我们的兵是圣上挂记殿下,特意调出来的精兵,这每日的钱粮消耗,将士们的日常训练等等,都是不能落下的。”
萧鸾眯了眯眼睛,随后又笑道:“总兵说的有道理。但我私自斩杀朝廷命官,调用卫所军士,已经是犯了大罪。此时百废待兴,又没有主事者,若这么一走了之……”萧鸾叹了口气,说道,“总兵说的也是,五千人太多了,东明府也支撑不了一下子多出来的这么多人口。”橘气gl文公众号:see-gl
总兵点了点头,顿觉萧鸾孺子可教。不料萧鸾施施然地开口道:“不如总兵就留下一千精兵,让其余人回京去吧。这是为了百姓的好事,我想父皇也会谅解的。”
总兵一愣,拂袖怒道:“不必了!”
萧鸾也不拦着,只拢着袖子盯着总兵的背影。直到对方一直出了门,她才不甚开心地轻哼了一声。齐霁真一直在旁边低眉顺眼地听着,直到听到萧鸾这一声哼,这才忍不住笑了起来,安抚着气呼呼的少女:“六郎莫要生气。”
“五千人就是太多了……”萧鸾顾忌自己的身份,不敢像两人私下里那忌惮的撒娇,只是轻哼了几声。
齐霁真忍着笑意,说道:“我听说周边也有叛乱,既然总兵不走,这五千人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来使使。”
萧鸾像个小大人那般摸着自己的下巴,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又道:“虽然也可以用,但我也怕他们随意砍杀流民,用平民的头颅充当军功。这样的话反倒是我们的不是了。如今朝廷的声望正盛,可不能因此又坏了名声。”
两人齐齐叹了口气,她们两还太小,处理这样的事也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没什么好的经验。而京营中的士兵是各地提拔的精锐,又或是京中权贵子弟,过来混一混资历的。如今不过是代替卫所本来的军士做些事,就已经怨声载道了,而若是拘着他们,更容易生事。萧鸾皱眉苦脸的,只好跑去问了陈瑾。
陈瑾正与一帮打了鸡血一般的官员处理州府事务。如今东明府初定,萧鸾虽是在此地压阵,让其他人不敢乱来,但毕竟不熟悉政务,这些就交到了陈瑾等一批官员的手中。此前是怕与王献沆瀣一气的官员们做手脚,而今进士们对手上的活计越发的熟悉,更何况,他们走在路上,还有许多得了恩惠的民众朝他们招呼或道谢,于是虚荣心暴涨,此刻仿佛体会出了滋味,反而是主动自觉地去干活去了。
陈瑾当然没有被冲昏头脑,只是人在官场中,自然也要做足姿态的。她也不得不跟同僚们日日泡在衙门里。
“此事么……”陈瑾轻轻地吹开茶盏里的茶梗,润润干渴的唇,她放下茶盏,看着面前盯着自己的萧鸾。成王殿下有双和中原人不太一样的大眼,这双眼睛看上去真挚又诚恳,就像一头充满了好奇的小鹿。陈瑾觉得她实在是跟她的姐姐和兄弟们都太不一样。当然,若说谁更好,眼下里,也是看不出来的。
陈瑾一边胡思乱想,一面说道:“此事我不便开口。”非议上司,是官场大忌,陈瑾又没有投靠在萧鸾那处,让她出主意,于情于理都并不合适。萧鸾见陈瑾的模样,也顿时明白了过来。此前他们没有其他人,最大的就是萧鸾,而且当时环境险恶,一不小心,也许会把命都赔上,当然要众志成城。而眼下已经完全不同了。
萧鸾想明白了,她心中虽然惋惜,却也没有太过失落,对方肯实话实说,而不是找借口推辞,已经是很好的了。萧鸾点点头,说道:“是我思虑不周。”她听着隔壁的厅堂里传来的声音,又有些歉意,“我耽误了陈传胪的事。还望陈传胪见谅。”
“得殿下看重,是陈瑾的幸事。”陈瑾推辞道。
萧鸾也没有太多心思跟陈瑾客套,很快就要离开。就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陈瑾的声音在身后慢悠悠地响起:“这茶茶叶可真多,我得倒出点儿来才能喝。”
萧鸾灵光一闪,她扭头看了眼陈瑾,却见陈瑾没有看向她,只是低着头慢悠悠地饮茶。萧鸾笑笑,便匆匆走了。
京城中,此刻天已经渐渐的有了些凉意,今年的中秋团圆一下子少了好几个皇子,虽然饭菜也都那样,但萧炜还是感觉到了些许的不适。他捏着自己的鼻梁,将笔往一旁一扔,一旁的内侍悄无声息地收拾着帝王任性的后果。
“朕……是不是也老了?”萧炜突然开口,“我竟也开始担心六郎安危。”
“陛下春秋鼎盛,哪里是老。”内侍是从小在萧炜身边侍候的,如今也升任了堂堂司礼监的掌印大太监。他出去虽然是权势滔天,但在萧炜身边却是个伏低做小的伶俐模样。他笑得真心实意,话音也绵软轻柔,“父亲关爱儿子,这是人之天性。这孩子啊,无论走多远,做父母的总是挂心着。”
萧炜闻言,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他没有回答太监的话,而太监也不会主动去问,这房间里自然安静犹如深夜。
过了一会儿,有内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说道:“陛下,谢首辅已经到了。”
“宣。”萧炜睁开了眼睛。
很快谢准就走了进来,朝萧炜一拜。君臣两人随意说了几句,就很快入了正题。萧炜朝谢准递出一封信,说道:“首辅看一看。”
谢准看了眼信封,见上面写的是萧鸾的名字,上面行文严谨,这并不是儿子给父亲的家书。既然萧炜让看,谢准也不会客气。谢准一目十行的看完,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很久后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附身拜倒,将信双手上举,说道:“臣的错,让下面的人欺上瞒下,做出这样的事。”
“莲华教盘踞当地百年,自然不能说是首辅的过错。”萧炜接过了书信,他看了一眼书信,看着萧鸾写的字,都说以字识人,萧鸾年岁尚轻,下笔力度不足,看上去似乎就如她的相貌那样清秀,但转折之间又带着倔强,里面一点勾带都没有,坦荡明光,就好像这封信中所写那样。萧炜露出了一点笑容,说道,“六郎这孩子,把设计诛杀东明知府一事也写了。就不怕御史参他么?真是老实。”
一句真是老实,可算是夸奖了。谢准心中盘算着,看来这默默无闻的成王,也终于经由此事,走进了圣上的眼中。
“首辅也看到六郎信中所说,你觉得此事他办得如何?”萧炜再问,让谢准起身。
萧鸾并未像当初萧N那般直接上书应该怎么做,而是直接写了自己的做法。萧炜也看得十分新奇,又不至于像萧N那般,有对于儿子面对老子的指手画脚的尴尬和恼怒。
谢准揣测圣意,道:“以成王的年纪,做事难免有年轻人的冲动和不周,但平定叛乱,实为大功。”
萧炜嗯了一声,这才道:“六郎尚在游历之中,其余诸事就得劳累首辅了。”
谢准应了是,在心中盘算起来。这一出后,该赏该罚的,而成王所奏的事,许多朝廷并不清楚,这奉元也该天翻地覆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昨天太热情了,吓得我赶紧再更了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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