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改变
萧家兄弟走了,小舟觉得自己有些舍不得。长这么大,她还从未见过皇家子弟的气派和排场,如今见了不说,还一见就是两个,小舟觉得,这足以给后世子孙吹嘘大半辈子的事情了。
齐霁真依旧在有条不紊的处理着自己的事务,在和萧鸾确认好要回到京城后,齐霁真要做的事情就一下子变得紧迫起来。直到一天晚上,齐霁真带着夜露回到家中,她看着举灯等着自己的小舟,卸下一身衣物,换了常服,这才对小舟说道:“你我当初签的是活契,如今我回京在即,我想问你一声,你是打算与我一起,还是留在这里。”
小舟顿时大惊,她在齐霁真身边,吃好穿好,用度都是当初比不得的,齐霁真惯常好说话,在没有涉及到底线的问题上,温和得不可思议。小舟伴在齐霁真的身边,暗自里总觉得自己好运。如今陡然听见齐霁真这般说话,她既觉得心慌,又有点害怕。
“姑娘是不要小舟服侍了吗?”小舟结结巴巴的问。
齐霁真摇摇头,回道:“这倒不是,不过你若是想做回良民,我就将卖身契还你。我们当初签的合约,也会一并算清。”
小舟放下了心,又沉默下来。齐霁真也不着急,她翻开案上的公文,一边看,一边等着小舟说话。过了许久,小舟才鼓足勇气说道:“姑娘对小舟很好,按理说……小舟应该以身回报,服侍姑娘一世的。只是……只是,或许平头百姓生活清贫,却也是个人,不是奴。我……我想要留在这里……”
说到这里,小舟已经有些发抖起来,她说的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了,毕竟她如今的身份还是奴,而不是平民。就算齐霁真借此将她打个半死,她也不得反抗。但齐霁真却只是笑了笑,说道:“你还为良民,可有糊口的法子?用不用我为你指一户人家。”
小舟闻言,顿时眉飞色舞起来,说道:“我已打听过了,如今织造秀活,又或是茶楼洒扫,都有雇佣女工,姑娘好心,不必再为我指人家了。”说到这里,小舟又掩着嘴笑了起来,“我能养得起自己,就不用去看其他人的脸色了。否则嫁了人家,还得挨上许多年,才能翻身当上其他人的婆婆呢。”
齐霁真见小舟那副模样,也笑了起来。她没有婚嫁过,打小身边的又是高门大族,一直到自己下到州府,才知道平民百姓中一些恶婆婆是如何磋磨媳妇的。都说女子嫁人,相当于投胎二次,齐霁真初时并不如何了解,后来明白了,却更有兔死狐悲的伤感。
两人商议好后,就将此事搁下,到了五月时节,调令也就下来了。只是齐霁真还需要等到接任者交接清楚才行。接任者也是一个女性官员,比齐霁真大上不少,约莫三十五六的样子,她身形魁梧,性格豪爽,在见到齐霁真后,对齐霁真一拜,交接了印章,又取出一封书信来。
齐霁真见上面挂着的是萧鸾的印,心中放下泰半。此前在四海时,齐霁真时时与萧鸾说着她对四海的构想,那时候半是炫耀,半是期望。想不到这些琐碎小事,竟然被萧鸾记得清楚,还特地派了这么一个人来。
齐霁真心中感动,又对接任者多了几分耐心,她见这女子身无长物,莫说随从,就连家眷也没有带,不禁多问了几句。倒是这新知府笑了起来,回道:“我少时也曾嫁人过,只是夫君早逝,亲儿被婆家带走,多年不得见了。”齐霁真急忙道歉,新知府将手一挥,说道,“无事一身轻,我倒觉得如今正好。”
两人交接完,齐霁真选了个日子,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四海。她走的是陆路,眼见着她投注心力的这座城市离她越来越远,高高的城墙渐渐被群山遮挡,齐霁真心中浮出几分空茫。她来时也是迷茫苦痛,去时却如拨开迷雾,尽管舍不得,可这世上哪有双全法,有舍才有得,这份道理,齐霁真早就明白。
齐霁真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抽回了视线,重新坐回车中。京城路途遥远,可总会到的,而到了那时,一切才将开始新的序幕篇章。
萧鸾快步踏入了景仁宫,严蓁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到萧鸾后,她一把抓住了萧鸾的手,轻声问道:“九郎身体如何?”
“已经好许多了,太医说,只要好好静养就好。”萧鸾轻声安慰着严蓁,看着严蓁的神情终于镇定下来后,这才道,“九郎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橘气gl文攻众号:look-gl
严蓁点点头,眼眶红了一圈。和萧鸾已经很大了才包在她的名下不同,萧涅是严蓁亲手抚养大的,她看着萧涅从一个病弱的,仿佛随时都会死去的小肉团子,渐渐变成如今会笑着叫她阿娘的懂事孩子。这份感情,严蓁虽然自认自己对萧鸾也同样深重,但是对九郎,她却更加的柔软。
“当初若是不去游历就好了。”严蓁捏着手绢压了压眼睛,轻声叹息,“那孩子体弱,我早就知道……”
“母亲。”萧鸾轻声唤道,“九郎能出去很开心。他聪敏机智,见过山河,日后才能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萧涅从四海回来,因水土不服,到京后就生了一场大病。当时他的王府已经建成,而游历归来,按制来看,就是个成年人了。大臣们联名上书,反对萧涅再留在宫中,萧鸾就将萧涅先接到了自己的家中。萧炜派了御医日日守在王府中听用,萧涅好了又再犯,如此反复再三。如今过了好几月,萧涅才逐渐康复,不需再有人贴身伴着。
这段时间里,严蓁从宫中问候的信件就几乎没有断过,萧鸾见萧涅稳定下来,于是急忙入宫见严蓁,也好让她放心下来。
大约今年是个多事之年,萧炜因九郎的事与大臣吵了一架,大臣们坚持着祖制不可变,而拒绝萧涅再养在宫中。萧鸾此前诸事繁多,她离开京中一年,到底有许多事情还是滞后了,她一方面忙着照顾萧涅,一方面还要抽调人手运作,好将齐霁真调回来,还要再理顺朝中新人,几乎是脚不沾地。
萧鸾心头清楚,这一帮联名的大臣,一些人是老学究,真心认为是要从祖制,而另一些人,则别有用心,不让萧涅回去,自然是盼望他能死在外面了。萧鸾派人加强了府中的守卫,果不其然,抓出了几个钉子,有一些还是府上的暗桩,萧鸾心头火气,只是碍于萧涅还在,不能乱发脾气,只好拿着这些暗桩刺客发火。
待到萧鸾办好所有,安抚好严蓁,再回到府上,她难得有片刻放松,而李安歌也命人做了精致又清淡的饭菜。萧鸾看着李安歌一如既往的恭顺,心中也有些愧疚,说道:“王妃一起吧。”
李安歌一愣,她们两人虽然同在王府中,其实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在外人面前,萧鸾向来是做足姿态,旁人也羡慕两人成婚许久没有孩子,萧鸾却依然如故。久而久之,李安歌也觉得自己应该知足了。今日萧鸾这样和颜悦色,李安歌惊喜之余,又在心头窜上了一点隐秘的期望。
李安歌察觉到了自己的想法,又及时按捺住,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萧鸾的表情,见她一改往日的郁色,难得显露出一点松快,于是李安歌也笑了起来,说道:“王爷今日似乎心情很好。”
“九郎身子大好,想来不久后就会痊愈。”萧鸾点点头,她见李安歌坐下,便让人上了碗筷为李安歌摆上。
李安歌看着萧鸾的一举一动,心头又是感动,又是黯然。她不明白萧鸾为何不愿碰她,她明明已经做好准备,甚至她不介意和别人共享夫君。李安歌端起碗筷,夹起一口米饭,米饭香甜软糯,吃在口中是甜的,落在心里却是苦的。
萧鸾看着李安歌开始进食,点了点头,自己也吃了一些,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王妃在家中是怎么过的呢?”
“管理王府,闲时也会摆弄花草。”李安歌吃不准萧鸾的想法,于是干脆放下了碗筷,注视着萧鸾,说道,“王爷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萧鸾笑笑,道:“王妃辛苦,只是管理家务帐册,所用文字并不多。我想着,正好九郎也要在我府上暂住一段时间,他要读书学习,王妃若是无事,便和九郎一起吧。”
李安歌一惊,心上一白,说道:“可是我与他,男女有别……”
“我长姐自幼与我们一起读书,甚至在嫁人前也曾上朝堂听过大臣讲政。只有那些紧盯着男女之事的龌龊男女,才会什么都想到男女之事。”萧鸾皱眉回道,她见李安歌依然是一副担心受怕的模样,心中暗叹,说道,“你若害怕,我就多派些人手陪着你就是。”
李安歌鼓足勇气,问道:“王爷为何想让我去读书呢?”
萧鸾一愣,这个想法其实是萧鸾去四海以后有感而发的。萧鸾做不到让李安歌像四海的女人那样出门赚取自己的一份天地,可是……萧鸾看着李安歌那双期盼的眼睛,那双眼睛纯净又天真,仿佛只有自己。
“世界很大,我想……你能多看一看,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早上写的,下午去看医生确诊下到底是什么病,总之我现在痛得要死了,应该不是腰的问题
不确认是否还能日更啊,我尽力而为,最近每天睡觉都再痛醒,或者干脆就痛得睡不着……简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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