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高义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请个假,明天再更,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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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鸾深夜入宫领了旨意的事很快就传遍了京中各大贵人的耳朵里。兄弟两对此并未阻拦,萧鸾也起了看看其他人反应的心思,倒是推波助澜了一番。
消息传到长公主的府上,萧韶浅浅一笑,命人唤来了陈瑾。陈瑾到时,天已大亮,这日没有朝会,陈瑾也是休沐,两人难得空出几分清闲。萧韶命人端上陈瑾最爱的棋盘,棋盘上棋局犹存,是上一次里陈瑾玩到一半留下的。萧韶便没有再动过,命人好好的照料,莫要损了棋局。
两人就如同往常那般一人坐在榻前下棋,一人坐在另一边浅酌。萧韶见陈瑾下得入迷,便笑道:“六郎答应得这样爽快,我都要怀疑其中有诈。”
“有诈无诈,也总得这样下去。”陈瑾回道,她看了棋盘一眼,有些恋恋不舍的收了手。她顿了顿,又道,“此前秋狩时,大家也都看到成王和齐王说话,因此微臣便想着让京中可聊的话题再多一点。只可惜……”说到这里,陈瑾颇为遗憾的摇头,“齐大人似乎发现了,她手脚倒是快得很。到底是没有流传开来。”
“当初就你惜才,倒是教出个劲敌。”萧韶笑一声,瞅着陈瑾。她对这样的伎俩向来是不愿多做的,利用可以,但完全依赖就不可取了。因此对于陈瑾的失利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世间女子多艰,想要做官的更是少之又少,能帮就帮一帮吧。我心中有数,该听到消息的人,一个也不会少的。”陈瑾笑笑,不甚在意的模样。只是她没有听见萧韶的声音,扭过头去时,却见萧韶眼也不错的看着自己。陈瑾回忆了下自己方才说的话,也并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心头镇定非常,只是反看着萧韶问道:“殿下,怎么了?”
“以前我总在想你到底想要什么。”萧韶说道,她回忆起过去的时光,忍不住笑了笑,“我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可也仅仅是个女儿。比起他的儿子们,我就显得不重要多了,尽管……我也感激父皇给了我机会,让我可以和兄弟们一起学习。可是,学的越多,知道的越多,就越是对最终会嫁人的终点而感到悲伤……你知道吗?”
萧韶抬起头看着陈瑾,她慢慢的走向对方。陈瑾有一双浅淡的瞳孔,瞳色和唇色都偏淡,虽然笑起来的时候会显得温和,一身的书卷气恰到好处。但萧韶知道,这个人内心是淡漠的,从第一次她跪伏在她身下时,萧韶就知道。一个人,一个女人,肯这样雌伏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下,一定是因为她心中怀有比贞操更重要的东西。
这样的东西是什么呢?从最初的兴味再到后来的想要借此把握,这个原因一直吸引着萧韶。这个人,和别的人都不一样,和官场上所有的人也都不一样。
“你知道吗……我甚至暗中埋怨过父皇让我读书。我看着妹妹们只想着要嫁个好夫婿,我却在想,既然我可以靠自己,又为何非要嫁人?既然我知道我可以如何活,又为何非要我在内宅中消耗一生?”
陈瑾垂下了眼,低声道:“虽然如此,但知道也总比不知道的好。”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活在梦中,说不定更好。”萧韶回道。
陈瑾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种种人,也微微的叹息了一声,没有争论。有的人愿意在梦中欢笑,而她却想要清醒的痛。
“所以我一直在想,怀瑜是想要什么?你为什么选择了我?”萧韶喃喃低语,她已经走到了陈瑾的面前。陈瑾抬起头,看着萧韶。这是她们惯常的姿势,萧韶是君,陈瑾是臣;萧韶是主,陈瑾是仆。在情事上,总是萧韶尽显掠夺之姿,就算是政事不合,也往往是陈瑾回避开。
只是这一次有些不同。
萧韶蹲下身来,她坐到陈瑾的身边,看着对方在阳光下变得浅淡的双眼,伸手去轻轻的捧起她的脸,平视着她的眼睛。
“你想要的是什么呢?怀瑜?”萧韶低声问,“你可以告诉我吗?”
上位者当然是要知道自己得力下属想要什么的,对方的心思越是透彻,上位者就越觉得可以把握。萧韶一直都想要知道陈瑾到底想要什么,她多次试探过。只是这一次和此前都不相同。
陈瑾垂下眼,她的目光少有游移,萧韶可以从陈瑾眼皮下眼珠的转动看得清楚。萧韶莫名的屏住了呼吸,安静的等待。许久后,才从那向来只会笃定的说话的唇瓣间听到了掉落的不自信的话语:“不过是……不过是一个痴人说梦的梦罢了……”
萧鸾安排好一切事务,内事交给启星和李安歌,外事交由卫培风做主。至于齐霁真,萧鸾则是交给了萧涅。她对萧涅道:“如今帝党中人大多年轻,经验不足,三娘在州府做过多年,又在京师任职,无论是实践还是官场,经验都足够了。还望陛下能多多听取三娘的意见。”
萧涅拍着胸脯,说道:“我明白,阿兄你放心吧。”
萧鸾看着萧涅的表情,摇了摇头,心中却是放心不下。萧涅或许能听从三娘的,但他手下的那些人呢?以萧涅的性格……萧鸾垂下眼,她抿着唇,又告诉自己,没有关系,起码她还在,就算有什么龌龊,也可以保得住齐霁真,能威慑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们。
萧鸾出行,萧涅亲自送萧鸾出城十里外,除了对兄长的不舍以外,也有跃跃欲试在眼中跳跃。萧鸾朝他笑笑,说道:“我走啦。”她抬起眼,所幸她已经不用太过巡视,就能看到同样来送她的齐霁真了。
真好,萧鸾心中想。就这样子,一步步,大概会越来越接近,总有一天,只要萧鸾一抬眼,就能看到齐霁真。
萧鸾走了,京中也陷入了隐秘的狂欢中。此前萧韶就上奏,既然萧鸾去为圣上办事,而今圣上虽然还未亲政,也可以自己尝试处理事务了。萧鸾并没有多阻止,因为此事也是萧涅的希望,若是强硬阻止,反倒是让自己陷入被动中。为了防止她走后起事端,萧鸾也专门告知卫培风,不要太过限制萧涅。
因此萧鸾一走,帝党们立刻摩拳擦掌,只觉得自己立刻就能比拟历代的君相,能干出一番事业。而萧韶长公主呢?接触政事这件事本就是萧韶提出来的,自然不会太过阻拦,更何况,萧韶是女子,就算再如何,也不会继承大统,和萧鸾比起来,可以说是无害极了。
而在成王府中,也是极为肃静的。卫培风背手而立,他向来和煦如阳的脸上如今冷若冰霜。在他面前的,都是萧鸾的亲信,却也不是全部。在同一个利益团队里,也同样有派系之争。这些人里,都是隶属于卫培风的,是他一手培植起来的人。每人的表情都有不同,有的坚决,有的犹豫,但大家都没有说话。房中点着炭火,但气氛却比外面的寒冬更冷上几分。
“卫先生当真下了决定了?”终于有人开口道。
“我们投靠王爷,禅精竭虑,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让王爷能登上大宝。”卫培风扫过面前的所有人,他声音沉稳,带着决然,“既然王爷舍不下兄弟情,那也只有我们来做这恶人了。”
“可是……”有人犹豫道,“若是王爷知道了……”
萧鸾是个什么人,在场的人都很清楚,她对下属可以称得上是极大方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规规矩矩的听话行事,有的是荣华富贵,但若不规矩,萧鸾也自然会有千百种方法让人生不如死。
“诸君……若是圣上亲政,王爷的前路又要如何呢?”卫培风说道,他扫过面前的人,他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是看着萧鸾一步步走来的。正是因为他亲眼见到萧鸾行路不易,看着她终于成为朝中的顶梁柱,心中才越发的觉得,萧鸾才应该是那个身登大宝,坐在极位的人。
只可惜,太过妇人之仁了些。但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太过果决的君王,往往在中年后就容易陷入穷兵黩武,又或是沉溺享乐,而且成事后,也极容易对身边人下手。倒是萧鸾这般正正合适。
卫培风收敛神色,看着面前的人都是脸色凌然,他又道:“树倒A猴散,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当初严家的结局,诸位还看不透么?”
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又是一变。当初严家何等辉煌,一朝倒台,到如今不过一年光景,朝中就已经听不到严家的声音了。甚至没人提到严家,仿佛这变成了什么不得了的禁忌一般。而仅仅在一年前,若是能跟严家扯上一星半点关系,有多少人引以为荣。而一年之后,严家倒台,又有多少人被牵连,摘去顶上乌纱,甚至是九族诛灭。
成王绝对不能变成第二个严家!而他们也绝不能变成第二个严党!
“若是王爷知晓,所有罪过由我一力承担。这是卫培风个人所为,所有的恶,也是卫培风一人来抗。”卫培风斩钉截铁的回道。
众人皆是动容,有人站出来朝卫培风拱手长拜,说道:“先生高义!”
顿时所有人皆行礼拜倒:“先生高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