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党羽
“陛下”庶吉士赵坦朝萧涅一拜。
此时下朝后不久,萧涅自从那一日算是得了胜利后,便也仿佛得了些自信,上朝都提起了兴致。又因齐霁真的出头,萧涅对齐霁真便更为真诚信服,事无大小,都会先问一问齐霁真的意见。
齐霁真虽然也算不得是什么老江湖,却也是在官场里磨砺许久的人物。她帮着萧涅避开了不少坑,这点萧涅或者并不自知,却让萧韶和卫培风都暗自咬牙了一番。于是朝中暂且又安分了几日。萧涅也渐渐的找到了些节奏,处理事务时,便不想初时那样慌乱了,也无需齐霁真守在一旁。
而今萧涅处理事务,听见赵坦的一拜,知道他有话说,便急忙放下朱笔,看向赵坦。这一批的庶吉士都是年轻有潜力的进士。萧涅知道这些人日后说不得就是自己的亲信,对他们也一直以礼相待。而赵坦说话文雅,在庶吉士中虽然年纪偏大些,却是见闻广博,在同僚之中也是如鱼得水,隐隐成了这其中的头领。
“何事?”萧涅问。
赵坦左右四顾,萧涅自然明白,于是屏退了下属。赵坦这才叹息一声,说道:“陛下频召齐尚书议事,已经传得上下皆知了。”
“齐尚书乃国之栋梁,我召她又有什么。”萧涅不以为意。
赵坦便苦笑一声,说道:“齐尚书云英未嫁,虽然大了陛下这许多岁,却正当时。频频召见,又单独谈话,恐惹人非议。”
赵坦说的是恐,但萧涅顿时意识到,恐怕是已经引人非议了。萧涅原本并不觉得什么,但他却是知道自己兄长一直对齐霁真念念不忘的。两人之间,若非那件事,说不定已经结为白首之约。而今虽然并未成婚,却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因此萧涅便有些踌躇起来,觉得自己确实要维持一点距离才是。
萧涅心中盘算,又听赵坦道:“臣为官不久,却也一直听说此前齐尚书和成王关系甚密。而今齐尚书舍成王就陛下,其心难测。陛下还需谨慎才是。”
赵坦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萧涅虽然同样年轻,却一直在宫中长大,当下也明白了赵坦的真意。帝党之中,他和齐霁真走得太近。齐霁真是女子,此前又是成王的嫡系,萧涅或许信齐霁真,但旁人可不信。因此赵坦找了个最顺理成章的借口,借男女私情,来让萧涅远离齐霁真。
这其中虽然包含着赵坦的私心,却又有着萧涅无法拒绝的理由。而萧涅只要再仔细想想就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萧涅静思片刻,安抚了赵坦。
此后萧涅虽然依然问询齐霁真,但也疏远了一些。齐霁真自然感觉到了这一点,更何况还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在她面前炫耀帝恩。齐霁真便知萧涅想要平衡双方的打算,她虽然不以为意,却也心中难免有了些心事。
直到诗社出现在眼前,齐霁真这才轻轻的拍打着自己的额头,暗笑一声自己。为何每次到迷茫困惑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的来到这里。是盼望的谁又能给予自己答案吗?可是又怎么可能呢?那个和自己有着半师之谊的人早就和自己分道扬镳,维系的也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
齐霁真站在诗社门口待了一会儿,这才又推开门。门里的婆子见了齐霁真,便笑着行礼,齐霁真也回了一礼。她耳尖的听到了朗朗读书声,声音多半是女童的声音。齐霁真倒是有些奇怪,问询了几句。婆子便笑道:“此前来投宿的几个进士,有的还未发下官职来,便在这里读书。左右有邻人听闻,也就找来,算是拜了个先生,也好让自家孩儿读读书。”
说着,婆子又摇了摇头,感慨道:“如今世道却与我们那时不同啦,也有家人肯让女孩儿读书。”
齐霁真笑笑,又问:“陈大人呢?她可知此事?”
“陈大人自然是知道。”婆子笑起来,“陈大人说这是好事。”说着,婆子犹豫起来,又看看齐霁真,悄声问道,“这当真是一件好事么?我见女子读书多了,便成婚晚,这成婚晚,还有男人可要?家里也要多养很多年嘞。”
齐霁真此前乃是世家大族,对这种话自然嗤之以鼻。但她在四海为官多年,才知平头百姓生活艰辛,一分一厘都算得精细。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没有好的节育手段,就意味着孩子总是在不停生产的过程。若是天可怜见,好不容易拉扯长大,男孩子有把子力气,可以赚钱,可以帮衬家里。女孩子没有力气,每个月还要来月事,自然是要嫁出去的好,可以给家里换一部分彩礼不说,也不用浪费家中的粮食。
“女孩儿读书了,虽然出不了什么力气,却也可以当账房先生,甚至是去做官。这些人的钱财,你可以算一算,可不比你一次出嫁得的钱要划算得多?若是弟弟妹妹长大,也可借用姐姐的人脉,生活也会更顺遂。”齐霁真细细的讲。
婆子听闻,连连点头:“还是你们读书人想得通透啊。”
齐霁真一笑,便不再说了。这日陈瑾不在,齐霁真便在诗社里绕了一圈,看着一张张小脸红彤彤的正埋头读书。齐霁真看了两眼,正打算离去,却突然听见一声话。
“齐尚书,还请留步!”
齐霁真回转头来,却见来人脚步匆匆,却正是此前有一面之缘的程兰君。齐霁真挑了挑眉,如今科举已过,成绩也都颁发出来了。位于前列的自然各有去处。当然也有许多人需要排官位,等候轮换。齐霁真身为礼部尚书,没有在琼林宴见到程兰君,因此也可知此处科举程兰君并未考过。她虽然是此前那批举人的头目,但科举一事,也是一部分靠天意,不合格再战便是。
齐霁真见程兰君眼中并无怨怼和退意,便也停步等了片刻。程兰君收敛了步伐,整理衣裳和呼吸,这才持弟子礼,恭顺的一弯身说道:“让尚书大人见笑了。”
“哪里。”齐霁真笑了一声。她心中原本烦闷,程兰君目光炯炯,年轻又具野心,言谈有礼,或许是因为科举失利,她并未表现出此前的锐利,收敛许多,倒是更让人心生好感了些。
两人随意攀谈几句,就进了正题。
“说来惭愧。”程兰君叹息一声,“此前我野心勃勃,以为定能登榜。但大夏人才济济,也是我过于井底之蛙,只见方寸之地了。”说到这里,程兰君躬身长拜,“不知尚书府上是否还缺门客?兰君愿效犬马之劳。”
齐霁真闻言,挑起眉梢。她心中陡然响起一道明悟来,但此刻她依然面无表情,只是看着面前的人,笑了一声:“陈大人乃你的恩师,为何不效力陈大人?”
“小人师从月兰书院,不能算作陈大人的弟子。”程兰君说道,“小人寒窗苦读,只想为国为民。陈大人虽对我等有再造之恩,但苦读多年,却也知君臣尊卑,自然知道自己该为谁效力。”
齐霁真闻言,她缓缓的挑起眉尖,她这个帝党的身份,有时候倒是出乎意料的好用呢。齐霁真笑了起来,温和了声音:“即使如此,那你明日便过来吧。”
“是!多谢尚书赏识!”程兰君激动起来,再次长拜。
齐霁真并未多话,便转身离开。而程兰君则是握紧了手掌,此举并不是一时冲动,这个念头盘旋在她心头许久,而今总算让她等到了机会。陈瑾确实供养她们读书不假,却也说了,日后如何都是各人的造化。程兰君抿紧了唇,她是决计不会再回到过去那种被人掌控,出嫁都不由己的日子了。读书是她唯一的出路,仕途是她晋升的途径,她再也,再也不要回去。哪怕是对不起陈大人,那也没有办法了。
齐霁真出了诗社大门,她侧头看了眼牌匾那平淡无奇的诗社几个大字,勾唇一笑。这诗社倒真是每每的给她惊喜。齐霁真登上马车,她此前压抑许久的内心这才慢慢的泄露出了些许来。
此前的齐霁真虽然爬上了尚书的位置,也结了一些朋党。但她身上带着成王的印记,这些人终究也是成王的人。在之前遇到的事情里,无论是成王一系的莫名举动,还是帝党明里暗里的排外之举,齐霁真终究觉得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难以支持。而今程兰君的陡然出现,却让她发现另外的途径。
独善其身,到底是独木难支。细细算来,齐霁真出身世家大门,就算此前她和家中闹得不愉快,成了世家的笑话。但齐霁真自己也清楚,从古至今,决定旁人对自己态度的,绝不是什么丑闻,而是真正的实力。如今她亲口得了萧涅情同师徒的话,背后靠着的也不再是可能别有居心,让人避之不及的王爷。扯这么一张圣上的虎皮,就是她建立自己党羽的最好时机。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也要加班,荨麻疹好了……下周又要检查别的,要准备动小手术,捂脸……还没跟医生定具体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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