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萧应闻言,紧紧攥拳。
燕青听出来人的声音,颇有几分意外。前面有人抵挡,片刻间又是嘈杂的厮杀声。兵刃相击的声音在寂夜中分外清晰,而她则被之前的那两人重新挟持着往后面跑。约摸是跑出不到二里路,两声闷哼过后,她得到了自由。
“陛下,臣救驾来迟!”
看着跪在地上花白头发的田太傅,燕青觉得今夜是如此的荒谬。她装出庆幸而激动的样子,上前亲自扶起对方。
“田大人,幸亏你救驾及时,朕…朕一定重重有赏!”
田太傅谢恩,严肃的老脸隐在夜色与火把的光亮之中,让人瞧不分明,却又能感觉到那种与平日的不同。
这些人个个都是戏精,包括她自己。
田太傅顺势起身,痛恨道:“这些乱臣贼子,竟然如此大胆!陛下怎会夜里出京?萧大人又去了哪里?”
燕青脸一沉,“萧大人送朕出宫,不想半路遇到贼子。最后萧大人身负重伤,寡不敌众…可恨的是他手下的那些人居然弃朕不顾,朕要诛他们九族!”
田太傅眉头紧锁,神情间有些欲言又止。
“田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陛下,臣以为今夜之日实在蹊跷,萧大人为何趁夜送陛下出京?又怎么会恰好碰到那些贼人?他身为臣子,怎能弃陛下于危险境地?”
燕青怒道:“都怪那些人,萧大人还是很忠心的…”
田太傅表情凝重,“臣…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田大人救了朕,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那臣就冒昧一言。萧大人是臣子,当知危难之时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保护陛下,他如何能自行逃命。除非除非他是故意为之。”
“你是说,萧大人他…他有不臣之心?”燕青惊呼,像是吓得不轻,脸上一片惨白。因着连番逃命,看上去又狼狈又凄惨。
孤立无援的天子,恰如搁浅的龙,何况她还是一条假龙。她岂能听不出田太傅是在给萧应上眼药,目的也是不言而喻。她大概猜到这老头打的是什么主意,此时也不得不虚与委蛇。
田太傅听她终于回过味来,老脸更是严肃,“陛下,萧大司马处心积虑送您出宫,怕是…怕是已经起了别的心思。幸好臣恰好在别院小住,听到动静出来看一看,否则您此时已落到那些贼子的手中。如今陛下的处境很是不妙,不过您放心,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誓死保护陛下!”
“田大人。”燕青一脸感动,“朕现在才知道,原来满朝之中最应该信任的就是你,也只有你是真正的忠君之臣。如果萧大人真有反心,朕必不会饶他!等朕回了宫,朕一定会重用你!”
“这是臣应该做的,陛下不用特意赏臣。”
只看田太傅的长相和听他说的话,还真是一个忠君护主的好臣子。但是燕青知道,这个人能来得如此凑巧,怕也不是什么好人。
“田大人,事不宜迟,你赶紧送朕回宫,朕要好好问个清楚明白!”
“今夜太晚,陛下定然乏累,不如去臣的别院歇个脚?”
燕青冷笑,这老头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田家的别院极大,从外面看倒是普通,里面却是别有洞天。一应布局建筑不比皇家别苑差,看上去守卫极为严密。
燕青被安置在一处上好的屋子,不多时进来好几位环肥燕瘦的姑娘。田太傅让她挑人侍候,她心里一个激灵。
这些女子个个貌美,应是精心选出来的。或是顾盼生辉或是含羞带怯,单拎出来都是让人生怜的尤物。几人之中,一位鹅黄衣裙的姑娘头低得最厉害,娇柔怯懦楚楚动人。发髻间插着一支银簪,簪子的样式很熟悉,燕青曾在盈香的头上看到过。
她心下微动,随手点了两人留下,其中就有那银簪姑娘。银簪姑娘叫冬香,另一位叫冬月,二人便跟在她身边侍候。
沐浴时,她命冬香守在屏风外即可,冬香一字未问,也没有尝试着勾引她。她心里越发肯定,这个冬香是萧应埋在田家的暗线。
田家的别院应是靠山,不时还能听到夜枭的叫声。陌生的房间,陌生的环境,像极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她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翌日起床后便催着田太傅送自己回宫。田太傅让她别急,说去打探一下消息再说,这一去便没有再回来。她试着强行离开,无奈被看管极严。哪怕她拿出天子的威严命令那些家丁遵从,那些人只跪着说陛下安危最重,却根本不听她的话。她望着别院不远处的高山,撂了好几句狠话。
突然有脚步声传来,为首的是一名少女,衣着华丽长相娇俏,正是大年三十晚上遇见的那位田姑娘。
“你们是什么东西,竟然敢不听陛下的话,给我拖下去剁了脑袋喂狗!”田姑娘在看到燕青后,极快地换了一副娇羞的模样。“臣女芝华见过陛下。”
燕青暗道这名字倒是雅气,只是性子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原来是田姑娘。”她端起皇帝的架子,睥睨了对方一眼。
少年帝王,生得又是雌雄莫辨的好相貌,看得田芝华羞红了脸。行礼时心如小鹿乱撞,姿态不自觉有些造作。尔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杏眼一瞪看向那跪地的几名家丁,柳眉倒竖眼神蛮横,“你们好大的胆子,连陛下的旨意都敢违抗,我看你们是嫌自己的脑袋长得太结实。陛下,这些狗奴才真是该死,芝华这就替陛下砍了他们的狗头!”
燕青冷哼一声,神情变得阴戾无比,“这些不识抬举的东西!要不是朕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早就将你们大卸八块!”
两人一唱一和,年纪也差不多,看在旁人眼里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是一样的蠢笨无脑残暴至极。
田芝华得了燕青的话,眼里闪着兴奋的光。长辈们果然没有骗自己,自己和陛下当真是情投意合。她手里的鞭子挥过去,那几个家丁硬生生地挨着,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燕青有些不忍,道:“田姑娘这鞭子不错。”
田芝华听到她的话,收了鞭子,羞涩而恭敬地呈上前。
她接过鞭子,细细看了许久。
这一看,便将方才的事岔了过去。田芝华有心和她增进感情,无比娇柔地吩咐下人们备点心备茶水,与她一起坐在亭子里赏景。
她垂着眸,长长叹息一声。
“陛下,可是有什么心事?”田芝华娇声问道。
“朕昨夜遇袭,幸得田大人相救。听说萧大人受伤了,也不知伤势如何?”
田芝华又不是傻子,一听这话哪有不明白的,赶紧派人去打听。
“陛下莫急,萧大人吉人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
燕青暗道,田太傅可是盼着萧应早点死,若是听到自己的孙女这么说,会不会气得吹胡子瞪眼。她一直盯碰上田芝华看,直把田芝华看得颊边的红云经久不散。
田芝华芳心大乱时,还不望显摆自己,一时说起养蛐蛐的事,一时又谈到驯养凶兽,越说越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