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死不掉
这样的结果是导致林绵睡了一整天,什么饭局不饭局的都抛到脑后去了,醒来也没看见顾南行,昏昏沉沉的又是一天。
不想睡也不想醒,林绵开始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在某个固定的时间点里开始心慌焦虑,在睡梦里都能突然心跳剧烈地醒过来,他这才觉得躯体化障碍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儿影响到他的生活了。
早前湘湘有部电视剧,约了他来客串剧中的弟弟,林绵同意了,这几天到了他拍摄的部分,结果他和湘湘对手戏的那一部分不停地NG重来,不是台词说不出来就是情绪不到位。
影响了整个剧组的进度,到他的戏份全部拍摄完毕的时候,网上关于他装病影响拍摄的通稿已经满天飞了。
林绵脑子很空,前一晚上明明台词倒背如流,到了拍摄的时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甚至连大概的剧情都想不起来。
原本以为只是对这些工作上的事情记不太清而已,回到家想休息一下,却突然记不起父母的模样。
他心慌得厉害。
不光是父母的模样,还有哥哥,还有很多过往快乐的不快乐的事情他都无法清晰的记起来,甚至梦里做过的事情会和现实发生过的事情重叠导致他的记忆混乱得不行。
他努力地去平复自己的情绪,可是莫名的不安和心悸还是将他吞噬,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起来,林绵发现自己在哭,哭应该是有声音的,他那不算,只是没有任何感觉地掉眼泪。
桌上放着公司送过来的歌词,林绵抖着手拿起来看了几眼就看不下去了,工整的印刷体在他眼里变得忽大忽小。
他想起来刚开始那会儿顾南行总喜欢把他掰成各种姿势侵犯,没有比唱歌的嗓子用来叫床更合适的了。
还有向起麟和时临第一次强暴他的时候,所有的细节都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怎么哭求都是没有用的,那是他最崇拜的导演,他最尊重的老板。
他突然很庆幸那次生日会上,时临没有加入了不然他可能真的要疯掉。可是这有什么好值得庆幸的。这种庆幸甚至有些病态和诡异,看吧,顾南行总是能这样轻而易举就攻陷他的底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就能记的这么清楚,为什么就能在他脑子里不停地浮现轮播。
是一直这么痛苦还是他现在矫情起来了。
他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十个少年每人只分得到三四句歌词,却要学一整套舞,几个人轮流教他动作,换来第二天舞蹈老师夸他有天赋,那时候虽然辛苦,但也还挺开心的。
他从小就是个乖孩子,现在他也想是一个很乖的演员、歌手、员工,或者玩具。
他想他可能再也做不到了,台词也记不好,一想到唱歌就会很焦虑,他从来没有一刻像这样觉得自己是有血有肉的,他想回到十五岁,他一定不会再走这条路了。
因为太痛苦了。
难怪人们都说,坏人这种东西,遇见一次便是深渊。
林绵浑身上下都很疼,好像置身在烈火里,被烧灼,被毁灭,可是他死不掉。
他死不掉就没法结束这一切。
顾南行回来的时候陈妈就说了林绵有点不对劲,他还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不对劲,结果一回房间就看见他在泡冷水澡。
还是没脱衣服那种,浴室门也没有关,他应该是在哭,在看到顾南行走过来的时候,用湿漉漉的手抹了一把脸。
林绵带着一身水哗啦啦的站起来,“我很快就好了。”
“别动。”
林绵真的就没动,又坐回浴缸里,顾南行蹲在他旁边,“怎么了?”
林绵看着他,字符跳动在脑海里却怎么也没法表达出来,千千万万种情绪在他心口翻涌,憋的快要炸裂了。他摇摇头,不知道是水还是什么顺着他的脸流下来。
“怎么了啊?泡多久冷水了?”
浴室里有抽噎声,林绵揪着他的衣服,“我太痛苦了,好像有火在烧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救我吧……咳咳……”
顾南行静静地看着他,他发现好像比想象中的还要再喜欢林绵一点儿,因为林绵说的每一个字都要让他不能呼吸。顾南行抱着他,林绵浑身都湿透了,只是抱着他的衣服都都湿了,“好了好了,没事,我等下让医生过来。”
林绵摇头,哭呛着咳嗽,情绪逐渐失控,“好不了了,你不懂,我就像个神经病承受着我想象里的痛苦,没有人懂的,没有人。”
明明没有火,他跟别人说身上有烧灼的痛感,可不就是个神经病。
他嘶吼着:“你要我怎么跟医生说我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到自己在被各种各样的人强暴?要我怎么说我一个演员一个歌手我面对摄像机就会想起自己那段不堪的经历,你要我怎么说我参加个活动身体里还要带着跳蛋,谁信啊!你要我怎么说啊?我要怎么办啊你告诉我,咳咳咳咳……”
每一个字都在往他心脏上剜口子,顾南行喉咙不停的发涩发酸,“是我的错,林绵……”
他终于肯承认自己的错误了。
可是林绵耳鸣得越来越厉害,顾南行说什么他都听不见,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让我去死吧,我求你了。”
没有用的,医生救不了他,没有人能救他的。
顾南行感觉自己的心脏一下子停住了,随即以好几倍的速度重新开始跳动,“……胡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时间没有了概念,肺部疼痒得厉害,一直在咳嗽,面前的东西好像蒙上了一层血雾。
“林绵!林绵!”
他听到顾南行在叫他,可是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被抱出浴缸,哗啦啦的水声,盘子摔碎的声音,耳边的声音无限的放大。
“陈妈,快打电话叫司机!”
顾南行西装里头的白色衬衫已经染了大片的红,刚刚林绵咳着咳着就开始呕血,混沌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求生欲。
他抱着人一声不吭地坐在后座,陈妈在副驾驶上和司机念念叨叨,一直到把林绵送进急诊室里,胸口上大片的血迹触目惊心,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
平静都是装的,他二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