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我跟哥一起睡就好了
出院是在可以吃东西的第二天,因为顾南行发现他在这样一个病房里关久了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好,总是沉默着,突然做一些特别奇怪的小动作。
他并不知道林绵是跟他在一起精神放松不下来。
林绵躯体症状真的很严重,之前排好的工作也都没有完成,他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心理疾病为什么身体也会跟着难受。
从前他只觉得心理问题都是因为不开心,只要开心起来就没事了。他不断的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要开心起来,可是这跟当初顾南行把他摁在泳池里让他呼吸一样――做不到。
顾南行瞒着他跟上次看的医生重新说了一些状况,他只说了不到十分之一,旁边的心理医生就倒吸冷气,两个医生一起商量之后,给加了几种药,并且强烈建议林绵住院观察。
他连看医生都那么抗拒,怎么可能住院,真住了院估计会钻牛角尖地觉得自己就是神经病。
林绵对新加的药没有任何疑虑,也有开始配合医生,至少不再是之前那样冷硬的态度。
林绵去录制的那一期刚好赶上节目新增的直播,容姐本来没打算告诉他,他自己看节目安排表的时候看见的。
节目叫《素子的饭局》,是某个电视台为了庆祝素子出道十周年办的,除了塞进去的苏宪,和固定主持湘湘郁司,她可以任意邀请她的朋友来参加。
一想到之前直播出的各种事故,焦虑和不安就充斥在他每一个细胞上面,他不想在素子的节目上让她不开心。
素子的经纪人在林绵住院期间透露给容姐,其实他的素子姐姐第一期就想找林绵了,但是林绵风评太差,节目组不让。
出发前一晚他不断的把自己的收拾整理自己的行李,打开,装好,打开,装好,无意识地重复。
顾南行最近也很暴躁,他本来没有查林绵行程的习惯,那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去看了一眼,看到郁司两个字就让他足够生气了。
但是林绵心理状态太差,整个人看上去空空的,他想发脾气也没处发。
现如今看到他神经质地收东西拆东西,整个火药桶终于被点燃。
“我说你有完没完?去见那个人至于收这么久东西吗?”
林绵愣了一下,拉行李箱拉链的手讪讪地收回,不知所措地道歉:“对不起。”
他说,“我只是太焦虑了,不做点什么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啃噬我。”
明明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顾南行瞬间就像一个被扎破了的皮球,胸口压抑到不能呼吸,他都差点忘了这人躯体化障碍有多严重,他坐在床上朝林绵招手,“过来。”
林绵放下手上的东西,顺从地走过去。
顾南行抱着他,亲吻他头顶上的头发,房间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的,林绵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对不起。”
刚刚顾南行好像说了一句对不起。
林绵茫然地看着他,想到近些日子来顾南行对他反常的好,他想他一定是病得很重。
往常他生很严重的病,顾南行在那么几天都会对他很好。
他那被编排的八年让他彻底对生病这件事没有一个很完整的概念,训练生时期前经纪人就说了,没有严不严重这个说法,只要没死就要继续在台上,他已经不清楚严重的定义是什么了,他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这样算不算严重,他只能从周围的人对他的态度来判断。
月光倾泻在落地窗前,林绵后背紧紧地贴着顾南行的胸膛,耳边是他均匀的呼吸。
一个人在夜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其实他是希望自己像从前那样就好,没有自己的思想,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了。
这是林绵从演唱会那晚到现在第一次正式亮相,公司要用这个节目给他洗白,节目想用他和郁司炒热度,圈里非常典型的互相利用。
林绵听到洗白两个字的时候,恍惚地想,他做错什么了吗。
可是他不需要做错什么啊,大众认定他是错的,他就是错的。
顾南行起床的时候没看见他,外面有点吵,他爬起来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林绵今天穿着黑色的卫衣,很沉闷的颜色,阳光落下去都看不出来。他像往常一样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在一堆人的围绕下朝准备好的车走过去。
昨夜里神经质的人一如既往地走向他的聚光灯。
他看着车子扬长而去,胸口痒痒的,顾南行并不在意地揉了揉。
却发现揉不到,还是有点痒,不能说疼,又不能不在意,逼得顾南行想剖开自己的心脏好好看看。
这个想法出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还是想到林绵,他说他的身体被烈火灼烧,被啃噬,是不是在那无数个瞬间里也像自己一样,想剖开,想解放。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考虑到先前林绵的直播事故,节目组决定只在电视台上进行现场直播,在下午三点这个时间段,收视率还能破历史纪录。
顾南行开完会出来,手机收到实时热点林绵的推送时,才想起来今天的现场直播。
打开办公室的电视,看着一群人围在桌子前包饺子聊天,实在没什么看点,他关了电视,继续手头上的工作,不知道这种节目是怎么播得下去的。
那些方案没有一个入得了他的眼,翻来翻去,不知道怎么又按到了电视,还是那个电视节目,洗白的基本套路,湘湘宣传自己的新剧,说有邀请林绵去客串里面的弟弟。
林绵把话题接了下去:“说到这个真的要跟大家说一声抱歉,那天的状态真的很不好。”
苏宪夹了一个蒸饺,漫不经心:“你那天是怎么不好了?”
林绵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反应不过来要从哪里说起,素子耸耸肩,替他回答了:“躯体化障碍,你不看手机的吗?”
湘湘拉了一下素子的手,“他那天住院了,热门话题持续到第三天晚上。”
郁司也尴尬地笑,“脏腑出血,很严重的,话说,绵绵感到不舒服就该停止拍摄啊。”
湘湘也说:“对啊,是我又不是别人,就算你一声不吭走掉姐姐都相信你是有理由的。”
这么明目张胆的维护,喉咙开始酸涩,林绵张着嘴呼吸,他太想回到过去了,情绪逐渐失控,他只能大笑着掩饰。
林绵捂着眼睛一直到笑完才拿开,“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那天记不清前一个晚上背的台词。对我来说记忆混乱已经是小事了,我时常感觉到有东西挡在我的鼻子下面,让我呼吸很困难,很痛苦,但是这种感觉在我掐自己脖子的时候会消失,所以我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