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寒意很浓
天还没亮林绵就醒了,身体好像被拆出来重组,但好歹那股虚软终于过去,他走进浴室,做了昨天想做的一件事。
他拉开抽屉,手表和钥匙都在。
林绵刷完牙戴好手表,刚好六点整。
冰箱里的饺子不多,一小袋一小袋分开地装,大概有六七袋,什么馅儿的都用大头笔写在袋子上了,大概是陈妈怕他放坏了,没做多。
锅里烧着热水,林绵拿了袋白菜猪肉馅的放在旁边晾。
饺子从冰箱拿出来冒着雾气,锅里的开水也咕噜咕噜沸腾,也冒着热气,林绵把那一袋饺子倒进去,水就停止沸腾了。
他技术不好,搅拌的时候弄破了好几个。还有几个粘锅了,第一次捞起来的时候咬出来第一口是冷的。
他吐掉嘴里的饺子,重新开了火。这次要煮到都烂了才敢弄上来。
林绵把饺子捞到碗里等它凉,趁着这会儿的空档上楼换了一身衣服,毛衣休闲裤加外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唯一不普通的可能是外套口袋里的钥匙。
林绵坐在沙发上,夹了一个破了的饺子吃,一口咬出来全是汁,他吃了五六个垫肚子,倒了杯水吃药。
八点了。
别墅空荡荡,安静的可怕,林绵处理完锅碗,数着时间等,等一个门铃声。
门铃声没等到,等来了药效。整个人开始昏昏欲睡,疲倦席卷而来。
肉体和神智好像被割离,一方昏昏沉沉,一方担心受怕,麻木了很久的身体开始被痛苦侵袭包裹,林绵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情绪不受控制的感觉太难受。
指针指向十点,门铃声没有,大门那边有钥匙插进来转动的声音。
林绵从沙发上爬起来,跪在沙发上看门口。
助理拎着切好的烤鸭,看见林绵在,弯腰把东西放在了地上。
他回想了一遍顾南行的话,还是开了口:“怎么是你……”
助理顿了顿,“顾总说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把门反锁了,你在里面开不了门,就让我送来了。”
“哦……”
助理放完东西就出去了,林绵看着他关门,钥匙转动了好几圈,又“不小心”地把门反锁了。
林绵知道什么意思了。
他走过去把烤鸭拎到桌子上,还是热的,他拿了个鸭腿吃,吃完洗了手,开始淘米煮饭。
全部弄完的时候十点半,他从厨房的窗户看见助理的车刚开走。
他几乎是那一瞬间就开始解围裙,从口袋里把那一串钥匙摸出来,一根根插在钥匙孔里试。
可能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林绵手抖的太厉害,试了一遍没有插得进去的,第二遍才找到大门钥匙。
林绵心跳得剧烈,戴好口罩拿了帽子出门。
因为上次和容姐来过,他没有经过前台登记就找到了哥哥的病房。
长长的走廊好像没有尽头,林绵步子迈的很大,直到拧开门把手的时候,他的心里都在盘算着怎么让看护的护士别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可是病房里除了他的哥哥没有任何一个人。
林绵愣住了。
他轻手轻脚地关了门,林泉还在输液,地上堆着很多空的输液瓶,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只有几个重叠的脚印从门口到病床前,好像很久没有人来打扫过一样。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向来是很信任医院,也很信任顾南行,今天心底却又一个声音催促着他去看输液瓶的字。
林绵蹲下身去查看那些瓶子的标签。
葡萄糖,氨基酸,白蛋白,全是,几十个瓶子全部都是。
他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短路,随即而来的是席卷他全身的寒意,他仿佛置身在冰窖里,连呼进去的空气都能刺破他的胸膛。
他脑子很乱,一时也捋不清这是顾南行的意思,还是医院的意思,给他只输这些营养针又是什么意思?
他自己都算半个神经病,怎么去想清楚这些东西。可是他明白自己不会再蠢到去问护士、去找医生。
玻璃瓶从他手上滚下去,一路滚到没有光的墙角。
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是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自己这么多委屈和难受都是徒劳无功。是一开始就输了,他自己非要认真在有钱人的游戏里被当成狗耍。
他面上已是湿漉漉的,他想他是明白的,他只是说不出来而已。像顾南行说的那样,话都说不利索。
他越发觉得顾南行身边不能再待,从他跟了顾南行以后,他没有朋友没有社交,甚至哥哥也不能来看,连个现代人联络的手机都没有。
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啊。
他的思维僵化在他十五岁。他猛然意识到他的一切都是错误的,不是大人说的话就是对的。他要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思维。
每一次这种意识的觉醒,都要让他痛苦上好几分,全身撕裂般的痛苦,恨不得自己根本不存在。
他在哥哥的病房里从白天坐到夜晚,都没有一个人进来,连针都是他拔的。
假如他不在这里呢,是不是要回血了,平时呢,平时也没有人过来吗?
他觉得自己好没用,什么都做不好,如果是换他躺在这里,哥哥应该会把他照顾的很好。
林绵回到别墅的时候,烤鸭已经冷透了,但还是冒着香气,不知道是不是中午没吃药的原因,他没有任何食欲,林绵把它塞进冰箱里的时候干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