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哪里懂什么夫妻情爱
他说完这句话后,整个院子都陷入了寂静。
沈妄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他还维持着抬头与周晏对视的姿势。周晏坐在树上也看着他,素白脸庞藏在影影绰绰的葱郁叶子中,眉目间一片浮光掠影的盛夏光景。
他抿着唇,竟真是要沈妄认真回答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沈妄对周晏招招手,温声道:“下来。”
周晏便轻轻一跳,从树下下来,来到了沈妄面前。
他心中紧张的要死,刚刚那句话说完,他就有些后悔。
这不是...赶着要去给人家做媳妇?
可少年纤长眼睫下的眸子觑了沈妄两眼,到底抿着唇,没有收回那句话。
少年心性,说了就是说了。而且他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如果那人是沈妄的话,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日日夜夜在一起,日后漫长望不见尽头的人生,和沈妄一起度过。周晏从未有过什么伟大或需要跌宕才能完成的志向,他觉得现在的日子便是很好的日子。
再想要的,也不过是沈妄和周晏的人生前冠以一个我们。他们不需要跨越山水流转或是沧海桑田才能握紧对方的手,山水与光阴,不过是他们沿途的好风光。
周晏站在沈妄面前,没有躲避,他比沈妄低一些,就微微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沈妄一垂眸,就能看到他衣领里伸出来的柔软脖颈。
像春日里刚抽枝的嫩芽,冒着清凌凌的鲜活气息。
这样的少年,哪里懂什么叫夫妻,什么叫情爱,就敢贸贸然说要给他做媳妇。
他若也这样冲动的答应,以后周晏要再喜欢上别人,该怎么办?
沈妄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周晏柔软发顶:“你不懂。”
“这种话可不能随便就说,”他面容一片平静,低低道,“你我都是男子,没有什么谁给谁做媳妇。”
周晏看着他,慢慢的知道了他是什么意思,他的背挺的笔直,可眼尾慢慢的就垂了下去,露出一丝委屈。
像被丢弃的小狗。
沈妄被这目光看的一软,他忍不住地伸手想揉揉周晏的发顶,就见周晏往后退了两步。
他还未反应过来,周晏就消失在了褐色的小木门外。
门被他关的一声震响,就再没有了声音。
沈妄站在原地良久,他垂下眸,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便要转身进屋子。
可门外传来了一道声音。
眉眼处的委屈还能忍住,可一张口便一览无余了:“我又不是傻子。”
“那话也就问问你,你不要拉倒。”
周晏一路跑回家,见了谢长青只匆匆叫了声师父,就钻进了自己的屋子,再也没出来了。
他每次下山都要拖到天黑才舍得回来,此时晌午都没到,小徒弟就沉默地跑回了家,谢长青还以为眼睛出现了错觉。
直至谢疏桐傍晚回来时,周晏屋子的门还是紧紧闭着。
她回来就感到院里的气氛不对,去问谢长青,谢长青只伸手点了点自己眼角,无奈道:“眼眶是红的,不知道为什么。”
谢疏桐顿时便觉得周晏在外面受了欺负,她恶狠狠道:“师父等着,我问出来了是谁欺负我师弟,这就给他报仇。”
她说的雄赳赳气昂昂,可到了周晏窗前,嚣张的气焰就尽数消失不见了。
周晏的床就在朝院子的窗户下,谢疏桐轻轻一推推开后,她一低头,就看到竹床上鼓囊囊的一团,周晏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些柔软发顶和散了满床的漆黑长发。
谢疏桐心中的火气当即化为了心疼,她伸手戳戳他:“小晏小晏,师姐回来了哦。”
良久,被子中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你猜我今天遇到了什么好玩的,”谢疏桐笑着哄他,“小晏今天下山碰到什么好玩的了么?”
过了一会儿,周晏的头从被子中伸了出来,他趴在窗户上,头上顶着几根呆毛,闷声道:“没有。”
谢疏桐伸手去揪他柔软的脸颊,往两边扯,歪着头道:“那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也可以和师姐说说。”
周晏把自己的脸从谢疏桐手里扯回来,抬眸去看她:“然后师姐为了我下山大战三百回合?”
“我没事,师姐不用哄我,”他眉目恹恹,可还是对谢疏桐笑了笑,“师姐本来就是个姑娘,该我哄着你的。我自己的问题,不是师姐惹出来的,却板着脸给师父师姐看,让你们不开心了还要哄我,算什么话。”
谢疏桐被他这一段话说的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她扭头对一直站在身后看着他们的谢长青道:“师父您听听他说的话。”
“你们是同门,为师是你们的师父,”谢长青脸上也染上笑意,“你师姐和你守望相助,为师是你二人后盾,遇到什么事,该说则说。”
周晏自然不愿意说自己是要给别人当媳妇,给人当媳妇也就罢了,还被人给拒绝了。屋子窗户大开,他就坐在晚霞里,闭着嘴一句都不肯说。
“不说就不说,”到后来谢疏桐笑着揉了揉他头发,“那饭吃不吃?”
饭是要吃的,日子也是要过的,可自那日后,周晏就再也不肯下山了。
谢长青允许他们每十日下山一趟,下山的那日不需要练功,周晏就跑去找池楹玩,他的那个兔子妹妹正快要化形的时候了,普通兔子化形多受折磨,池楹为妹妹操碎了心,准备这准备那,周晏就为他打下手,看上去倒也其乐融融。
可谢疏桐却看出来他不是真的高兴。
就算周晏不说,她也隐隐能猜出是和沈妄有关。
如此过了一个月,再到下山的时候,谢疏桐拉住要去找池楹的周晏,笑眯眯问他:“今天镇子下有好东西,你去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