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营养剂这种玩意儿听起来就不好吃。
莫繁边跟着杨一珂她们往法院的食堂走，边问：“他……陆法官就一直吃营养剂？”
“嗯哼。”杨一珂说，“我记得陆法官的原话是这样的――地球时代有个词叫啮檗吞针【注1】，食堂的天然食物吃起来就是如此，你们觉得比营养剂好吃？”
莫繁大脑内茫然了一瞬，“聂”什么玩意儿？不是，这食堂的食物，难道还能比他早上在外面买的馒头更难吃？
安娜似乎也想象不出这个词怎么写，但这并不妨碍她猜测出这个词的意思。她小声问道：“是不是陆法官对食物的要求太高了啊？我毕业前就在咱们法院实习的，吃过这儿的食物，还可以啊。”
杨一珂“咦”了一声，问：“你在法院实习的啊？”
安娜笑了笑，道：“对，在执行局【注2】。”
“哦，执行局啊。”杨一珂说，“执行局有执行局的忙，咱们刑事线也有咱们自己的忙。”
话题一转，杨一珂又说起了陆心衡。
“陆法官嘴巴确实叼，一般的天然食物入不了他的口。”他们已经走到了电梯间，杨一珂伸手一按电梯，继续说道，“你们知道第一餐厅吧？那儿的食物陆法官喜欢。”
莫繁并不知道第一餐厅，但从杨一珂这句话里听出来，这个餐厅里的食物应该很好吃。只是……第一餐厅，这是个什么奇葩名字？
只听到安娜说：“第一餐厅！那里的食物超级好吃啊！就是贵，吃不起。”
杨一珂十分赞同，点了好几下头。
法院食堂并不大，来吃饭的人并不多。
杨一珂是这样说的：“工作太忙了，许多人中午加班，午饭懒得下来吃，就在办公室吃营养剂，方便又快速。”
食堂负责给众人打菜盛饭的是四个机器人。莫繁观察下来，发现使用机器人打菜的一个好处是，每种菜，给所有人打的量都是一样的。这样的话，像以前读书时，打菜阿姨看哪个小伙子小姑娘顺眼便多给打些的情况就完全不存在了。
十几个品种的菜，有东方风格的，也有西方风格的。莫繁挑了三个看上去卖相不错的。
至少闻起来也还不错。他心想，怎么着应该也不会难吃到哪里去吧？
但想到刚才杨一珂说的话，陆心衡对于食堂食物的评价，他心里还是打起了鼓。
当他坐下，拿起筷子――食堂里有多种餐具可供选择，包括筷子、叉子、勺子等等――吃下第一口时，他的嘴巴立即停止了动作。
嘴里的那块肉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僵硬地呆在莫繁的舌头上。这他妈吃起来就像一块发霉的石头啊！尽管他并不知道发霉的石头是什么味道。
旁边，安娜和杨一珂说着话。
“咩咩姐，食堂是不是换厨师了啊？这次的菜比我实习时好吃一些诶。”
杨一珂嘴里咬着一只虾，含糊不清地接道：“换了，这次聘请的据说是四星厨师，以前那位师傅才五星。”
安娜：“那肯定得好吃很多，我听别人说，厨师证不好考，厨师升级也很难。”
“可不是嘛，毕竟不是人人都有第一餐厅那位厨师的水平。”杨一珂说，“而且为了效率，很多人其实都吃营养剂的。”
莫繁麻木地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很绝望。换了一个厉害点的厨师还是这种难以下咽的水平，那以前的菜该是有多难吃？不是，这里的人对食物的要求是有多低？
活了二十多年，莫繁从来不知道他原来对食物也是有“高”要求的。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把他扔在了孤儿院，多年来他一直一个人住，吃饭不是在学校食堂就是在公司食堂，偶尔外卖，味道其实都一般。但莫繁心想，以前吃起来一般的那些食物，现在想来，简直他妈是美味佳肴了！
他实在无法把这块一言难尽的肉吃下去，终于还是吐了出来。
“两位小姐姐，请问食堂有营养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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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食堂到办公室的一路上，杨一珂一直在说话，表达自己的难以置信――莫繁竟然觉得食堂的食物难吃？食堂的饭菜哪里难以下咽了？！
莫繁只得摸摸鼻子，没说话。
地球灭亡两百年后，这些从地球上逃离的新人类们到底经历了什么，食物没有越做越好吃，怎么反而退化了？他甚至敢打赌，古代的食物都比现在的好吃！
办公室门没锁，陆心衡坐在座位上。
“陆，”一进办公室，杨一珂就说，“你的书记员和你一样，吃不下食堂的食物，你的营养剂给他一支呗。”
莫繁万万没想到杨一珂会直接开口帮他要营养剂，而且还是跟陆心衡要。他忙说：“不，多少钱，我向陆法官买。”心里想着，不知道他仅剩的52星币够不够付……
谁知，陆心衡眼神在他身上一扫，直接从抽屉里拿了一盒的营养剂过来给他。
莫繁：“……”
这么一盒，几支？多少钱？
陆心衡说：“吃吧――下午谁有庭的，你跟着去学习。”
从来到401办公室到现在，差不多有半天的时间了，陆心衡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得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了。
他压了压躁动的内心，应了一声“好”。
杨一珂在系统上一查，说：“下午程庭长有庭，在四庭，到时候小莫和小安都可以跟着去学习。”
刑庭除了401这个大办公室，还有另外几个稍小的办公室。杨一珂口中的程庭长是刑庭的副庭长程勋，在他们办公室隔壁的隔壁，403。
法院上班的时间是上午八点半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半到五点半，常年如此，并没有夏令时冬令时之分。
杨一珂说：“你们今天报道之后，打卡系统上就会有你们了。所以工作日上下班记得打卡哟，忘记打卡可是要扣工资的。”
莫繁心想，这规定倒是和他以前差不多，他在的那家公司也是如此，没打卡就扣工资。而且这个世界，无论时间的计算，还是别的什么，很多都和地球时代差不多，适应起来倒没有那么难。这或许和地球才灭亡两百年有关，毕竟时间短。
其实更重要的是，这个星球东方人为主，使用的官方语言还是中文――如果是别的什么语言，他怕是得是个哑巴了。不过他仍旧小心翼翼，一方面不动声色地收集这世界的信息，一方面尽量低调，克制着本性。
中午是休息时间，莫繁注意到，陆心衡从抽屉里拿出一支营养剂，一饮而尽，表情从始至终都很淡。接着，他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