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按理,花花写的这封认错信是送达不到相公手上的。
怎么送?她只知道相公现在在去岭南的路上,这路上怎么收信?而且即使到了岭南,岭南那么大,花花怎么知道相公在哪里?
但是,马车到了山前必有出路。花花还真的就将这封信送了出去。
因为她将信交给了荣华,荣华因为幼桃的关系,现在对花花还算忠心,于是他将这信不经意间漏给了管家祥叔。
管家朱祥负责王府的事务,殿下离府出京,自然是要随时与殿下保持联系,方便殿下时刻关注京中的动态,掌握全局。
堇王府自有一套独特的联络方式。总之,这封信送了出去,但因为不是特别重要的机密大事,所以也就花费了一些时日,辗转反侧几个月,终于送到了岭南。
但时谦却没有看到这封信。
此时的岭南知府府邸,偏院。
一盆盆干净热水端送进了屋子,然后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有些里面还混着止血的纱布,触目惊心。
屋内,静谧异常,袅袅檀香已经掩盖不了满屋子的血腥味。
岭南一带的官员齐刷刷跪了一屋子,他们个个面色惨白,有些额头上甚至冒着冷汗。他们已经跪在这里很久了,年纪稍大一点的,都有点扛不住。有人偷偷觑了眼坐在屋内上首的堇王殿下,见他面色阴沉,眼睛血红,晕着滔天愤怒,赶紧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堇王殿下刚刚遇刺了,在视察完毕即将离开岭南的时候,被一群山匪给袭击了。
岭南多山岭,山岭多匪患,这是公开的秘密。因为这里的土匪盘根错节,极其难剿,所以每年的政务上报时,岭南的官员都心照不宣的避开了这个。
这次接到堇王殿下奉命前来视察的消息后,他们最为头疼的就是这个了,也已经尽力赶在殿下到来之前稍稍整治了这里的环境。
好在殿下在的这段时日内,相安无事,也没听说哪里爆出了什么山匪。想来也是,山匪也是有脑子的吧,知道朝廷贵人前来,不藏着躲着,难道还敢明目张胆的出来?
就在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也成功恭送了堇王离开的时候,还没歇口气,就突然接到了堇王遇刺的消息。
就在岭南地界,所以他们这些岭南的官员,无论如何辩解都难辞其咎。
好在殿下没事,据说在千钧一发之际,殿下的义弟挡在了殿下的面前,殿下才能幸免。
没事就好。殿下要出了什么事儿,那他们也就会跟着出事了。
“殿下,您也受伤了,属下给您包扎一下。”有医官来到堇王面前,这是岭南的医官,因为堇王殿下的随行医官,此时正在屋子里间昏迷不醒。
医官想处理一下殿下手臂上的伤,但被堇王拒绝了,“不用管本王,全力救本王的谦弟!”他的声音嘶哑,混着震怒,很显然,他在极力克制住自己才不至于失态。
医官听了,点头称是,忙进了里间。
堇王的视线也跟着进了里间,那里有多名医官在忙碌。他收回了目光,回想起刚刚那一幕,就连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厮杀,混战,刀光血影。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岭南一直国泰民安,所以他带的随行侍卫不多,甚至为了轻便,还刻意减少了些。当山匪来势汹汹的时候,他的心就咯噔了一下,当看到那些人个个武功高强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打家劫舍的山匪,而是专门为自己而来的刺客。
人数上不占优势,对方又有备而来,很快,他们这边死伤无数,渐渐式微,当刀剑朝自己袭来的那一刻,堇王甚至已经感到了绝望,但最后却是谦弟挡在了自己面前,胸前生生的为自己受了一剑。
也是谦弟,在受伤之后,反手匕首现,抹了对方的脖子。
那人是对方的头领,那人一死了,那些刺客明显有些慌乱,也正是因此,他们这边才能勉强撑到救兵到来的那一刻。
他们得救了,但他的谦弟,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生死不知。
想到这里,堇王拳头紧握,至青筋暴起。这个仇,这个仇!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从白天到夜幕降临,又转为天亮,就这样重复了好几次。
期间,堇王大发雷霆,将岭南的官员骂了回去,限期让他们彻查此事,不然,提头来见。
他又下令重金寻找当地的名医前来,为其谦弟诊治。还有各处的青谷弟子得到消息后,也纷纷来了过来。
又一天亮,终于,有医官从里间出来了。
“殿下,”医官跪在堇王面前回话,“卑职们已经尽力,终于稳住了,但……时大人是否能够醒来,要看造化。”
“澎!”堇王手里的茶盏应声而碎,茶盏碎片扎进了手中,但他丝毫没有感到疼痛,“醒来,看造化,是什么意思?”
“刀剑刺穿了时大人的胸膛,万幸偏了一点,不然......经过卑职们的救治,时大人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但是,因为伤势太过严重,无法判断他什么时候能够醒来。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
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堇王喃喃的重复这句话,他的谦弟,也许,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不,他不同意!堇王快步来到了里间,这是这么多天,他第一次进入这里间。
之所以不进来,是因为,他害怕,他害怕自己见到谦弟伤势严重奄奄一息的样子,会控制不住自己,会发疯,会直接下令将那些官员拖出去斩了。
好在终于没有了生命危险,堇王稍稍冷静了下来。坐在床榻边的雕花大椅子上,堇王看着床榻上的谦弟,消瘦,面色惨白,眼睛瞌闭,手又微微颤抖了。
冷静,只是说可能,也许谦弟明天就醒了,堇王这样告诉自己。
但“明天”时谦没有醒过来,过了好几个“明天”,他依然没有醒过来。
堇王慌了,“怎样才能让谦弟尽快醒来?”他气息有点不稳,问旁边的医者。
“时大人身体在慢慢转好,按理,应该醒过来了,但可能是昏迷了太久,苏醒需要一个契机。”医者回答。
“契机,什么契机?”
“就是令时大人感觉到外界的刺激,比如动作或者言语等等.......但因为时大人此时身子还是虚弱,所以卑职建议还是用言语来刺激他苏醒过来较为妥当。”
“言语?”堇王听后微微皱眉。言语吗,那他得跟谦弟说说话。说什么?童年?谦弟的少年时光肯定是黑暗的,说这些不是让他伤心吗,且他也不知道谦弟的童年是怎么样的。
那还能说什么?平时自己说十句,他都回不上一句话的,导致二人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语言交流。最近倒是交流多一些,还是因为那个乡妇的事。
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