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久别重逢(三合一章节)
拜日族崇尚太阳与火神,囚室也很特殊。它开凿在高耸的悬崖峭壁上,向后的一面没有隔墙,往下看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拜日氏的说法是,为了让罪人感受日月光辉的感召,可江虞南在吃了集天地灵气而生的不死果后,就能感觉到灵气变化。
他敢发誓,这囚室有问题。
他看向下方的山谷,其间有溪流汇聚流向汤池,水网遍布,周围的树木也生长的十分规律……就像一个大型的法阵。
夸父好奇的眨巴着眼,小心翼翼的往小人类那里挪了一下:“你在看什么?”
江虞南懒得搭理他。虽然也知道就算夸父不接月母,他也不会摔死,可他就是生气。
他当然不会承认,他已经意识到这件事其实是他的错――他不该贸然把小凤凰带离羌戎氏,更不该带来拜日族,他应该在它不见的第一时间发现……而且,夸父和十只金乌也是被他带去神殿的。
好嘛。他被自己气笑了,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我就是个傻b。”
这几天的囚禁百无聊赖,除了发呆和沉思无事可做。他想了很多,甚至忍不住开始想后羿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满世界找他?
他又想到烛阴。
烛阴怎么会死的呢?江虞南回到现世那些年,每到晚上就忍不住琢磨这件事。他在想自己回来的是不是太草率,他还没能见到烛阴尸骨。他闭上眼,就总梦见九州故土,凄风冷雨夜,烛阴的骸骨孤单的散落在泥泞中无人收敛……他会怨他么?
囚室的门突然开了,又一个人被丢了进来。竟然是巫即。那老头骂骂咧咧被人扔在地面草席上,目光怨怼的喃喃着。
“我诅咒你们……”
江虞南愣了一下,眉梢微挑。
牢门被人重重关上,巫即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你不信?要不要我也咒你一下试试?”
夸父瞪着他,一拳砸在地上,愤怒的“嗷”了一声。这老不死如果敢下咒,他就捶爆他那颗皱巴巴的脑袋!
巫即才不屑于和他计较,他看向江虞南,突然很古怪的笑了:“你猜我为什么被扔到这儿?”羽曦读佳。
江虞南沉默了几秒,不知为何心头突然一跳。
“因为他想得到那个神箭手,可却没了。”
牢房内空荡荡的,落针可闻,靠墙的地方有虫豸爬动的声音。江虞南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听错了。
“什么叫没了?”
巫即在他的注视中接着说下去,他似乎极为享受这样的场景,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
“那土著叫什么?后羿是吗?常羲想要烛龙的神力,等他吞了西王母、凤凰和烛龙,就该飞升神界了……”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这个贪婪的小东西,我当然不会放他离开……”
“所以,我杀了后羿。”
与他预想的不一样,那青年没有崩溃甚至没有十分难过,他就这么沉默的看着他,脸上露出一种很复杂的神情。
半晌,他突然缓缓重复了一遍。
“……后羿死了?”
巫即突然就觉得面前青年此时的状态十分怪异,可他不知道这怪异感从何而来。他忽的站起来,下一刻,风自他耳畔略过。
一柄匕首闪着寒光,插在了他方才坐的地方,半柄刀锋没入石面。
巫即冷汗顺着额角留下来。他们巫者身边向来跟着个随从战士,就是因为他们能施法诅咒,取人性命于千里之外,可却唯独十分不擅长近战。
咒术再厉害,没有时间施展也没办法。上次他是早有准备,可这回入牢,神侍们早将他随身的宝物瓜分殆尽。
江虞南垂着眼收回手,将那刀在手中把玩,靠着墙坐了下来。他侧着头斜靠在墙上,对着外面出神,这下,再也没有人敢去招惹他。
同一牢内还有几个人,缩在墙角里不敢做声。他们早被大个子的夸父吓破了胆,族里首席大巫不知怎的也进来了。可现在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上去白净柔弱的青年,居然也是个狠角儿。
进来前所有人都被搜过身,单薄的衣服也藏不了什么东西。有谁看见他那匕首从哪儿拿出来的么?众人互相看了看,更是噤若寒蝉。
其实,就算江虞南不说,他们也知道他在看什么。
从这里高处看下去,视线所及之处,草木尽显枯黄颓色。这也才仅仅是十日作恶的第一天。
不过一天时间,原本就相对干旱的通州等地,已经民不聊生。
入夜,气温逐渐下降,自原本四五十度的高温降至零下,岩壁上不知何时凝结了一层薄冰。
月亮出来了。
牢房里,身体较弱的老人突然咳嗽起来,渐渐的,所有人都开始感到寒冷,他们颤抖着聚集在一处互相取暖。
巫即突然颤了一下,他抬眼突然望向那轮月亮,目露惊骇。
江虞南自下午就那么坐到现在,他整个人像是神游天外,这时才稍微回过神来,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
脚下是崇山峻岭,眼前巨大而空旷的天空中,无数莹白光点自牢中人身上溢出,如丝线般流淌,反重力的向上空而去,渐渐汇聚于悬于高空浮岛的巨大扶桑树上。
树梢上,月母袖袍轻扬,他膝上趴俯着十只金乌,正展颜而笑。
江虞南脸色微变,那扶桑树位置极高,白日里看不清,反而月色中才显露出身形来。他目光顺着树干往下,看见扶桑粗壮的根系盘着嶙峋巨石,其中一根深深扎入一只大鸟的身体里。
是那只新生的小凤凰。
它被强行苏醒、又没了神格,江虞南以为它已经死了,谁知它生命却如此顽强。那扶桑的根系似乎吸足了血,已经泛着红光。
“那鸟还没死透,你也不必怜悯它,”巫即神情恹恹的,“我们如今都是神木的养分,月母倒是好盘算……”
作为这里最年迈的老人,同时又是活了上百年的巫者,他此时就像一个防备大开的宝库,浓郁到令人咂舌的生命力与灵力,源源不断从他身上流逝。
如果说别人的不过是莹白丝线,他身上流失的灵力却有成年人手腕粗。他自己意识不到,可在旁人眼里,他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