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司南把唐蒲离带到房间,本来还琢磨怎么解释之前那件乌龙,却看他步履迟缓的样子,很快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抛在了脑后,赶紧将他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将拐靠在了柜子旁。
唐蒲离有些哭笑不得,拍拍他的肩,“我的腿还能走,快去床上躺着。”
司南点点头,脱了鞋钻进了有点发凉的被窝。
虽然一想到这人其实直接是把他买的东西给扔了,就莫名地还有点生气,但他觉着自己差点害死人,怎么着都得表示点歉意。
“宫里真的出了很严重的事?”司南好奇道,“将军到现在都不回来。”
唐蒲离点点头,“陛下向来疼爱五公主,命令要彻查,昨天下毒的宫女也被抓住了,可惜已经死了,现在只查到那宫女先前是婉嫔宫中的人,所以陛下命令将婉嫔禁足,同住一宫的明妃罚俸。”
“婉嫔是六皇子的生母吧?”司南想了想道,“我听宫里的人说她人挺好,生了皇子明明能搬出来,但却仍然一直住在明妃娘娘的宫里陪着她聊天。”
“婉嫔母家势单力薄,没有明妃照料她哪里能活着将六皇子生下来?”唐蒲离幽幽道。
宫中人丁不兴旺,到现在皇上也只有六个子嗣,三男三女。其中皇后与明妃进宫早,前后生下了太子与四皇子,但婉嫔入宫晚,六皇子今年虚岁才八岁,与宫中的权利斗争离得很远,很难想象她能做这种事情。
“难道是太|子|党陷害?”司南怔了怔,道,“朝堂上太子和四皇子正为了储位争得不可开交,后宫里皇后和明妃应该也是水火不容的,婉嫔又是明妃的人,不管五公主这件事是谁做的,太|子|党只要诬陷婉嫔,就能拖着四皇子党和明妃下水。”
“不错,”他点了点头,“婉嫔被禁足之后,刑部、工部、户部遭弹劾,四皇子因为她母亲的罚俸被陛下训诫一番,敲打他要善待同胞。”顿了顿又道,“但陛下仍然不满意,今日特留徐朗下来就是为了加强宫中防范,增加巡卫的轮班和值守。”
“怪不得人都没了……”司南摸了摸下巴,突然想起来,“唐大人是太|子|党?”
唐蒲离被他的直言直语逗乐了,“要是徐朗听到你这么问,多半又要敲你的头。”
“不是?”
“我曾经当过太子的先生,你可以当我同他关系好。”唐蒲离无奈道。
“那就是了,”司南咕哝着,“那刑部、户部和工部就算是四皇子党的。”
“也不乏是清流一派的。”唐蒲离提醒道。四皇子一派跟明妃本人一样深藏不露,四皇子也很能沉得住气,朝堂上并没有很明显的指向性,他也并不能肯定哪些是四皇子的党羽。
唐蒲离清楚地知道这件事是皇后与太子动的手脚,因此在四皇子党察觉之前,他们必须反咬一口。后宫如此,朝堂也这般,既然不知道四皇子党究竟是谁,那就都打一遍。
虽不算是个好计,但至少能安抚太子那个愚蠢的脑子。
“不过,”唐蒲离看着他,“你关心这个作甚?你要为官?”
“不是……”司南绞着眉头,“我在想到底是谁要加害于我,害我倒也就罢了,差点伤了公主……”
“你还没那么大本事,昨天宫里那遭是冲着淑妃去的,不是你,”唐蒲离看他那纠结的模样乐了,“上午那个才是冲你去的。”
“但那茶毒是一种的。”
“最多能说明是同一拨人做的。”唐蒲离耸了耸肩。
“……也不对,”司南挠了挠头,“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就换了个毒,难道有两拨人想害我?”
“谁说过一个人只能有一种毒了?”唐蒲离悠悠然看着他,“不过是从不致命的换成致命的罢了,对下毒的人来说,下什么毒不都是凭心情?”
“……大人真的什么都知道,”司南愣愣地瞪着他,“等会儿,大人怎么知道那个毒是致命的?难道吃了昨天我送大人的东西?”
“我一个人孤身惯了,从不吃来历不明的东西。”唐蒲离弯起的眼尾溢满了室外的阳光,好像一个被玻璃瓶装着的漂亮玉石,好像离它很近,却怎么也摸不到。
司南不喜欢他的伪装,从前只是不喜欢而已,但是现在开始,他突然有种想要把它拆开的冲动。
“那大人也不早说,”他从阴影中抬眸,窗外的朝阳落在点墨般的眼瞳里,折射出琉璃般剔透的色彩,“我换个给大人啊。”
唐蒲离愣了,“什么?”
“我本意只是想多谢昨日唐大人的救命之恩,”司南蹙着眉头认真地想着,“吃的不行,别的我就更不懂了,那就只能……”说着他又跳下床,蹲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谢?只是为了谢?不是因为别的?”唐蒲离看他那副愣头愣脑的样子,忍不住想要逗他。
司南从柜子的深处抛出个小匣子,边捣鼓锁边道,“别的?别的什么?”
唐蒲离笑眯眯道,“你不是爱慕我吗?”
“咔哒――”
机关锁开了,司南捧着一盒子玉器,还保持着半蹲在地上的姿势,愣住了。
“司南?”唐蒲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先起来,地上凉,你又没穿鞋。”
司南啪的一声放下那盒子玉器,快步走到他椅前,按着他的肩膀欺身直把他按进椅背里去。
那是个很暧昧的距离,鼻息相缠,脸颊几乎贴上,唐蒲离看着他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一时有些晃神,分明之前跟其他任何人贴那么近的时候,都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不、不是的!”司南紧张兮兮道,“这个事情,大人能不能听我解释啊!”
唐蒲离看他似乎是真的着急了,连鞋都顾不上穿,便也不再戏弄下去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他掐了掐他的脸,“你快把鞋穿上,风寒还没好呢就赤脚乱跑。”
“大人知道?”
“是徐泠的想法吧?”
司南懵了,哑然地张了张嘴,“大人既然知道,怎么还……”话没说完,他看见唐蒲离脸上止不住的笑意,立刻明白自己被彻彻底底地耍了。
司南无奈地叹了口气,面前的唐蒲离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细碎的阳光都盛不住地满溢出来。
恍惚当中,司南突然觉得这样的唐大人,不再是那个无喜无悲,永远端庄温和的机械,莫名之间,似乎离他近了一些。
他想了想,从匣子里拣出了一对镯子递过去。
“还是要谢我吗?”唐蒲离推了推那镯子,司南的手却纹丝不动,“我救你只是顺手,用不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