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 今天又惹唐大人生气了吗? - 阪漆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40章

王元凯来的时候,云城的百姓已经在青爷的安抚下疏散了,与此同时,他带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他没有十足的证据,这也是一直以来他无法告御状的原因,但他说,贩卖私茶只是云城百姓忍无可忍的谋生手段,因为他们交不起税。

虽然贩卖私茶得到的银两有限,但也好过被税收压得活活饿死。王元凯看着饥肠辘辘、苦不堪言的子民,开始暗中收集每年的茶叶,统一贩卖给私人商贩,赚取银两补贴百姓,让云城人好歹能过上揭得开锅的日子。

因为后|庭花楼是容歌在控制,所以王元凯只能利用谢平凉的画舫作为他搜集商贩的渠道――一般做皮肉生意的,消息也都会灵通一些。自然,也正是通过这种渠道,他找到了陈俞。

出乎唐蒲离二人的预料,贩卖私茶并不是太|子|党等人从上至下、心照不宣的营生,只是陈俞为了中饱私囊而偷偷摸摸做的掉头生意,而魏引,从头到尾竟像是个局外人。

“可我记得负责云城税收的就是……”司南闻言一顿,“魏引?”

“没错,这些是我记下每年需要上缴税收的账目,”王元凯递来一本厚厚的册子,“我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问题,但魏引每年来收的时候很谨慎,都是派近侍传口信,并未留下文字证据,所以不好指证。”

“确实,凭这些只能让人起疑,却不足以扳倒魏引。”唐蒲离翻过账目,深深地蹙起了眉头,“云城上缴的,与京中实际收到的完全不一样。”

司南拿出了他们从京中带来的厚厚卷宗,找出了其中关于税收的部分,比对了一番,惊叹道,“倒卖私茶的营生竟然从十八年前就开始了!”

一开始税收压得还不是很重,王元凯也没有贩卖很多私茶,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魏引的胃口也越来越大,账目到了去年,进出一趟山翼知府手,竟然能少了将近五成的茶税!

“所以魏引和你是处于对立面的,”司南恍然大悟,“你为了保护私茶的营生想要我们折在此处,但对魏引来说,一旦唐大人出事必会惊动圣上,若是深入调查反而对他不利。”

“没错,我承认,”王元凯坦然道,“我想杀了你们很多次,毕竟把事情闹大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不对,魏引被调到蜀中是在十二年前。”唐蒲离抬头看着他,“在魏引担任山翼知府之前,你可就已经开始贩茶了。”

“唐大人年纪还轻,在大人入朝为官之前就开始了,那时候魏引是户部的,”王元凯深深地叹了口气,“因为云城的产茶量一直都高,也比较富足,就被魏引盯上了。”他说着指了指自己光秃的头顶,苦笑道,“头发也是被魏引愁掉的。”

十七八年前……司南心想道,这个年代可是足够久远的,甚至在盛氏灭门之前。

唐蒲离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弯起了唇角,“所以呢?”

“唐大人若是要将整个云城的私茶揭发出来,我只有一个条件,”王元凯指了指账目上令人可憎的数字,“魏引,连同他贪婪的行径一起揭发,我死不要紧,魏引必须陪我一起!”

司南想起了他在青爷家里看到的惨败景象,显然,他们的日子过得很拮据。换句话来说,如果他们的日子还能糊口,也断然不会公然做这些能掉脑袋的生意。

司南又想起了画舫上的哭嚎,想起了在城中义愤填膺敲锣打鼓的百姓,他们都是弱小的无知的,却又是淳朴的无辜的,他们何罪之有,又何苦遭此劫难,为某些填不饱的恶狼私欲买单呢?

司南侧目看了看唐蒲离,不出所料,在他眼里捕捉到了杀意。

“大人……”他拉了拉唐蒲离的袖口,“你不会想斩了魏引整个府吧?”

“如果斩了他有用,我想把他凌迟。”唐蒲离冷笑道,“可惜杀了他,并不能还原真相,对吧,王大人?”

王元凯苦着脸点头附和着。

“那去偷情报吗?”司南挠了挠头,“按照他谨慎的性子,怕不会像陈俞那样那么容易得手。”

“但是收敛来的银子不会凭空消失,不是花出去了,就是藏起来了,”唐蒲离抬眸,“也许最快,最好的办法,就是安插眼线。”

“我也想过,但是魏引府上是那么容易混进去的地方吗?”王元凯摇了摇头,“除非是他来抢,否则我们是塞不进去人的。”

“就像抢走我那个匣子一样。”一直沉默的谢平凉突然开口了。

唐蒲离眉头一紧,“祁子英的那个匣子?”

谢平凉垂下了眸子,衣角却攥紧了,“那个匣子我没有打开来过,但少爷吩咐得很紧,让我一定保管好,多半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唐蒲离想继续追问下去,却被谢平凉的话止住了,“王大人,如果是我去找魏引,说不定他会愿意网开一面。”

王元凯闻言脸色一变,声调陡然拔高,“你去?你去皮不得掉一层!不可以!”

“如果能帮少爷报仇,如果能把魏引拉下马,我愿意一试。”谢平凉抬起脸,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凝聚起来,“我……我太无能了,这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情了。”

“可是……”王元凯激动地站起了身子,看着一旁有些茫然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挠了挠发秃的头顶,又坐下了,“二位,谢公子一开始入这行可就是因为魏引那个畜生啊!”他哑了哑嗓子,又叹息道,“当时我在云城附近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浑身的伤简直……”

时至今日,王元凯仍然能回忆起当时稚嫩青年身上可怖的伤痕,依旧气得恨不得把魏引手撕八块。

司南看着抿着唇、眼圈泛红的谢平凉,突然想起了火烧客栈那个夜,夜里的谢平凉在发现抵抗不能的时候,态度转变之快让他咋舌,他从未想过这么熟练的皮肉生意之后竟然是有这种噩梦。

“但好处是,至少他喜欢我的脸吧,毕竟当时我又脏又穷,他竟然还能下得去手。”谢平凉苦着脸勾起了个笑,“而且,我骗了唐大人这么久,也得付出点代价吧。”

司南想劝他,他知道自己再见李氏是多么令人作呕,可是他却也明白,魏引也许就留了这一个口子,放弃,不仅云城可能受到变本加厉的折磨,甚至他们自己也会被报复。

“可是……”王元凯还想再说些什么。

“你真的想好了吗?”唐蒲离突然打断了他,认真地看着谢平凉,“你欺骗我,我也给你设局,你没有必要为此付出这么多,命是最重要的。”

“总有东西比命更重要的吧,”谢平凉让自己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反正画舫也没了,等我回来以后,我要金盆洗手做个良家子,然后去追求我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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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王元凯和唐蒲离谋划到了天明,决定推李氏为炸画舫的凶手,好将祸水东引到魏引头上。

一来,炸画舫的确实有李氏一份,相比魏引散布的流言,显然这更令人信服。加上青爷的带头,城中闹事的风向一时便从唐蒲离转到了魏引身上。

二来,这样在魏引看来,王元凯显然在与唐蒲离的针锋相对中落败,掌控云城局势的是唐蒲离,也给了谢平凉趁“乱”出逃,向魏引求救的机会。

按照计划,谢平凉并没有多少留在云城的时间,几乎收拾收拾行囊就该离开了。司南很心疼谢平凉的遭遇,在他临行前的最后一天特地去找了他一次。

那天他一手提了两壶酒,另一手提了三个鸽子――活的,不是烤熟了的乳鸽,是那种会跑会跳会叫的。

谢平凉被他吓了一跳,看了看大半夜晃晃的月色,琢磨着这时候烤野味难不成算夜宵?

“哪儿啊,这还是王大人提醒我的,”司南松开了手,让鸽子飞上了天,“我去问军里的弟兄请教来的信鸽,听哨子就能来,而且这种哨子声音很轻,方便你用来传信。”说着,他递过去了一枚口哨。

“谢谢。”谢平凉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你不生气吗?”

“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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