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 今天又惹唐大人生气了吗? - 阪漆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46章

云城发生的踩踏事故将私兵一事彻底闹大,京中很快给了回应,勒令四皇子去锦城捉拿魏引归案,且一并责罚太子一派。

四皇子上奏禀明魏引已畏罪自尽,开始大肆搜查魏府。这个始于贩茶,牵扯税收,并终于私兵的案子眼看着就要画上句号,可很多事情司南仍然想不通。

魏引真的是畏罪自尽吗?他既然敢藏匿私兵,不慎暴露的情况下,比起畏罪自杀,殊死一搏不是更恰当?毕竟手上有兵,怎么连挣扎都不挣扎,就直接放弃了?

王元凯又是被谁杀了?他拦下谢平凉的信笺,加剧云城百姓与私兵的矛盾,又有什么目的?

又是谁在城头挂上了谢平凉和王元凯的尸体,引导人群的情绪,直接导致了云城的暴动?

司南总觉得唐蒲离知道些什么,可也没工夫去问。云城死伤惨重,之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司南一直在带人清点尸体,安抚家属,并在云城附近巡逻,剿压魏引剩余的私兵。

而唐蒲离也不知在忙碌些什么,终日不见人影――上次司南发觉他这么忙的时候,还是唐蒲离瞒着他想一个人去画舫的时候。

前车之鉴的阴影实在太大,司南思来想去,还是暗戳戳让齐安多留心留心唐蒲离的去向。

“师父,唐叔叔出门了。”这天傍晚,齐安攀在墙头跟司南通风报信,“跟前面几次出去瞎转不太一样,他好像找到什么了。”

“啊……你替我先盯一下吧。”司南已经在院子里蹲了一天。

“师父在干嘛?”容歌爬下墙头,想凑近了去看,却被跟他一起蹲着的沈奇拦住了。

“小南手里可是从尸体肠子里刨出来的东西。”厚脸皮的沈奇没几天就换上了热络的称呼,挥挥手道,“小孩子还是离得远些比较好。”

齐安眨了眨眼睛,听话地跑了出去,正撞上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踏进院子的青爷。

“诶,有人来了,找你的吧。”沈奇捅了一把司南的胳膊。

对上司南的视线,青爷讪讪地笑了笑,还是踏进了院子。

“这不是时候啊,”他一手提着腊肉,一手抱着个匣子,“这是你先前留在我这儿的首饰匣子,”顿了顿,高壮的汉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之前困难的时候我当了两个小首饰给王大人,不过早就赎回来了,跟你知会一声。”

“没事儿,就放在那儿吧。”司南指了指树下的石桌。

“小南,不得了了啊!”他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着拼了一下午的成果,惊叹道,“你看这个信,好像是四皇子齐景写给王元凯的诶!”

“什么?!”

司南跟着沈奇一字一句地读过去,才发现这是齐景和王元凯商量,要以茶易马买兵,嫁祸魏引!

是啊,他怎么能忘了圣上严查私茶的目的呢?

茶叶是中原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食物,在与他国通商之后,漠北藩帕也渐渐染上了中原人的习俗。他们手中有马,中原人有茶,渐渐形成了以茶易马的交易,而这也恰恰是朝廷需要坚决杜绝的――富贾、高官手里有太多精壮的马匹之后,往往就会想要培养骑马的人,自然,就形成了私军。

而王元凯掌管云城,精通私茶售卖。他在魏引来到云城,克扣税收之前就已经开始贩售私茶,当时他给出的解释漏洞百出,而现在司南才意识到,王元凯那时候贩茶,是为了以茶易马,藏匿私军!

指使他做这件事的是四皇子齐景,换句话说,不受宠的皇子藏匿军马,只有一个可能――他想逼宫!

司南的手指一抖,将断枝啪地折断了。

放下匣子正要离开的青爷闻言,脚步一顿,回过身试探道,“你们……还在查吗?”

“青爷,你是知道什么的吧。”司南深呼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直起身,与他对视道。

夕阳在他身后渐渐沉入地面,但是他眼里的锐光仍然执拗着,丝毫不因暗下的天色而黯淡。

“我……”青爷深深地叹了口气,慢慢地握紧了拳头。

司南看着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其实我一直很想问,十二年前,京畿的那场火难,你在,对吧。”

-

王元凯除了留下四皇子储备私兵的暗示,临死前还在纸上写下了购马的地方――一家名叫“风火轮”的镖局。

这个可笑的名字本是唐蒲离小时候调侃好友那几个小书童的。

他记得好友以前有七个书童,他选书童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跑腿跑得快,像谢平凉这种慢吞吞的只能被他发配到去做扫地小厮,好友还跟他炫耀这几个书童腿脚快,跟踩了风火轮的哪吒一样,唐蒲离就半开玩笑跟他说:

“干脆开个镖局叫风火轮算了。”

时至今日,唐蒲离坐在这家费了大半个月才摸到的“风火轮”镖局中,透过氤氲的茶汽看着对面的人,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距离京畿的火难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年,对于好友的印象也定格在了少年的十六岁,可当记忆里那双意气风发的眼瞳也逐渐爬满了事故圆滑,唐蒲离才惊觉到时间的流逝。

“原来你还活着。”唐蒲离放在桌上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祁子英。”

“是啊,我还活着,可我宁可当时就死去。”祁子英的声音粗哑至极,仿佛喉头被扼住时勉强发出的呜咽。

唐蒲离看他拿下了一直蒙着口鼻的黑布巾,眸子不由一颤。

――烧伤的疤痕宛如蚯蚓一般匍匐在他的下半张脸上,毁去了皮肤,扭曲了器官。也许不看他因为呼吸和说话而颤动的地方,都不知道他的口鼻在哪里。

“吓到你了吗?”祁子英重新戴上遮面的布巾,“伤口可怖倒是其次,你也看见了,我现在进食和讲话都很困难。”

“十二年前,京畿的那场火……”唐蒲离蹙起了眉,“是冲着你来的?”

“与其说是冲着我,倒不如说是冲着祁氏来的。”祁子英冷笑一声,粗哑的嗓音仿佛恶鬼在索命,“不过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做了。”顿了顿,他抬起眼,“你不觉得祁氏的覆灭很眼熟吗?”

“……”唐蒲离眯起了眼睛,“你是说,盛氏?”

“毕竟最先发现四皇子党与明妃藏军的,就是时任兵部尚书的盛鹰,”他挑了挑眉,“盛易的长子,也是你家小孩儿的父亲。”

盛鹰在为枢密院购置马匹的时候偶然间发现,藩帕的马匹似乎被某人以私茶的名义买走不少。顺着云鼎青查下去,很容易便查到了四皇子党身上。

接下来,盛氏流放的流放,自尽的自尽,改名的改名,偌大的门户瞬间消失了。

“我与你的父亲当时都拜在盛易门下,盛氏出事以后,你父亲选择了明哲保身,而我父亲,却一意孤行追查盛氏覆灭的原因。”祁子英垂下眼眸,回忆道,“京畿出事的那天,就是我受父亲之托,将消息递出京城的那天。”

“可京畿的案子,不应该是太子党策划的吗?”唐蒲离蹙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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