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 今天又惹唐大人生气了吗? - 阪漆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74章

战争的号角拉响之时,天还未亮。

蒙蒙亮的天色之下,呼吸的空气干涩而阴冷,刺|激着浑身的血脉。司南抓紧缰绳,扶正了那晨间被唐蒲离亲手戴上的头盔,伏低身子,紧紧盯着远处的兵马。

这不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却是他第一次这么不安。

先前作战之时,他还只是寂寂无名的小兵,豁出一条命来,凭着一腔热血厮杀拼搏。可现在,他被沈武安排带领右翼的兵马,身后站着密密麻麻的小兵,背负着他们的希冀。

况且,那个替他扣紧盔甲的男人也在他身后,在战圈外,等他回去。

按照他之前的性子,怕是怎么也不愿意让他上战场。司南原以为他们之间要爆发一场争吵,或者至少是争论,可这次,唐蒲离却并没有说什么。

出征前,他忍不住去问了问他。

“如同之前所说的,我不能阻止你想去做的事,”男人苦涩地笑了笑,“这是我一个人呆在京城之时想通的。”

“那次我不是有意要吓你的。”司南有些歉意道。

“我知道,但是……”唐蒲离合了合眸子,似乎是要摆脱那个噩梦。再睁开眼的时候,又是那个会把他揉进怀里,一点一点温柔擦干头发的唐大人。

“一切保重,我会等你回来。”唐蒲离拍了拍他的肩。

分明一点也不用力,但司南却感觉肩头沉甸甸的。这份沉重从骑上战马到吹响号角的现在为止一直压在身上,迟迟不肯散去。

“想什么呢?”侧前方的沈武转过脸,锐利的眸子似乎穿透了他所想。

“……”司南讪讪地移开视线,“抱歉,我会集中的。”

“并不是在批评你,我家也有人在想我。有人记挂是好事,至少不会孤单。”沈武轻轻笑了笑,“看看你身后的人。”

司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最靠近他的袁望喜朝他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数不清的士卒绷紧了浑身的肌肉,或紧张、或兴奋地注视着敌军的方向。他一眼看去,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一直蔓延到了视野的远处。

“打仗,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所有人努力累加的结果。”沈武沉声道,“别想太多,去赢个漂亮仗吧。”

司南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将剑举过头顶,朗声道,“荣辱与共,生死相依,天佑我江山!”

“荣辱与共,生死相依,天佑我江山!”士卒齐齐重复道。

沈武扬起缰绳,骏马仰首一阵嘶鸣。

“冲!”

“冲!!!”

震天响的吼声将清晨薄薄的云层冲破,闪烁的阳光从云间闪烁着落下,将天地间最后一丝迷雾驱散殆尽。

-

唐蒲离站在城墙上,从高处看向不远处沦为战场的大漠,陷入了沉思。

齐安在他边上扒拉着坚硬的石砖,踮起脚尖向外探出头去。他看看不作声响的唐蒲离,到嘴的话转了一圈,又囫囵地吞了下去。

忽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齐安转头望去,见唐古撇着嘴拿了个外袍,僵硬地递到了唐蒲离面前。

“父亲?”

“那边有个小姑娘要我给你的,”唐古不自在地转开眼,“说你穿得太薄,这里不挡风,会着凉。”

唐蒲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到了小四深藏功与名的半片衣角。

“多谢。”他低声道,接过披在了身上。

唐古凝视他片刻,“你在担心什么?”

“我觉得不对劲。”唐蒲离望着铁器铮鸣的战场,“您娶慕塔的时候见过格骑吗?”

“没有,她骗我说父母早亡了。”唐古蹙了蹙眉头,“难道你见过?”

“见过。父亲忙于朝政,有一次督查江南水利离京半年,您可还记得?”唐蒲离道,“那一次她将我带到边陲一带,叮嘱我向您保密,让格骑见了我。”

“我记得他是个急功近利的人,性子十分粗糙,不拘小节,经常被慕塔数落,所以我之前才算准他会因为徐朗挑事将其当场击毙,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但是……”唐蒲离顿了顿,侧目看向唐古,“这样一个焦躁、易怒的武夫,凭什么能执掌藩帕这么多年?”

“藩帕的首领是每十年选举一次,由百姓票选而出,格骑连任了四届,在藩帕人心中的威望可见一斑。”唐古捋了捋胡子,“他必有什么过人之处。”

“我一直在想,慕塔和祁子英之死证明他苦心经营几十年的计谋全部报废,我的所作所为几乎是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唐蒲离眯起眼,“这样一个暴怒的男人,被如此羞辱之后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先前我们推演过,他可能会偷袭某个人,以打击我方的士气,可是那是基于冷静思考下得出的,”他叹了口气,“父亲,您觉得他会如此冷静吗?”

“……”唐古捋着胡须思忖了片刻,“蒲离是觉得,他会采取什么极端的行为?”

“我不能确定,人心向来是难以揣度的,在没有佐证的情况下,这种危言耸听的言论只会扰乱军心,可我心里始终不踏实。”视线的余光注意到身旁的小孩儿一蹿一蹿的,唐蒲离不由得拉了他一把,免得他不甚摔下城墙。

“怎么了?”

“我之前也这么想,所以一直没有说!”齐安紧紧地拽住他的袖口,“唐叔叔,我最近总是在营帐外闻到硝石和硫磺的味道,原以为是我太紧张弄错了……”

二人闻言脸色一变,尤其是唐蒲离,他跟齐安相处这么久,知道他这鼻子向来不出错。

“在哪儿闻到的?”唐蒲离在他面前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慢慢说。

“师父说我的身份很敏感,不能乱跑,所以也没有去确认过。”齐安指着那片混乱的战场,“但是我觉得是从这个方向飘来的,都是顺着风来的,我也不清楚具体是哪一块。”

“具体什么时候开始闻到的?”唐古接着追问道。

“十天前……或许更早?”齐安说,“一开始还比较淡,后来味道就渐渐重了。”

“十天前,哨兵一直监视着这里的动态,从没发现异样,”唐蒲离起身,与唐古对视一眼,“从表面上看不出的□□,那么极有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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