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拨云 - 陛下他装傻翻车后 - 归远少爷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十九章 拨云

陆云川只在麒华殿留了半日不到,便被齐雁行亲自来给请去了御史府。

御史中丞苏晋淮,内阁重臣,兼国子监祭酒。

圣元帝在世时,苏晋淮三元及第,入仕为官,彼时内阁初建,任阁老的褚仁生便是他的老师。

自他入朝至今,已是四朝老臣。他发白且瘦,眼神温和,若非一身青衣c裳,便同寻常老人无异。

陆云川进门行礼,“苏大人。”

苏晋淮指了空座,说:“陆都尉来了,坐罢。”

陆云川瞧这架势不像审讯,倒像叙旧,刚坐下,便听苏晋淮说:“圣元爷在世时,太学兴起,老师本想挑个寒门士子为徒,东邺苏氏虽渐没落,却也算不上寒门,我四次上门连他面都没见着,后来――”

他将滚沸的茶为陆云川斟了半杯,又继续说:“圣元爷钦点殿试榜首,老师惜才,终是给了我份师徒的体面,然老师之风骨,我未有之万一,圣元十一年,老师盛年猝然病逝,桑城褚氏遭难,我也未能救下老师的一双儿女。从此国子监内寒门士子寸步难行,邑京,乃至于大梁,落入以陆佐贤为首的世家挟制下。”

陆云川端茶却未饮,他知道这段往事。

大梁开国以来足有二百余年,位高权重者无一不是出身世家,明氏过于依赖世家,执掌生杀的皇权便不再高高在上,圣元帝在世时,世家已有不臣之端倪,于是褚仁生办起内阁,意图将位高权重者分权,又扶持寒门士子与世家对弈。

苏晋淮饮了口茶,说:“都是些旧事了,一时兴起,与你说说。”他又问,“你可知褚望蹊?”

陆云川点头,“褚氏嫡子,满腹经纶,褚阁老病逝后,便因贪墨与通敌罪被杀于桑城。”

苏晋淮像是有些不忍,停顿了须臾,声也哑了些,说:“老师病逝次日,禁军就强闯了褚氏老宅,当众搜出叛国通敌文书同账目,便当着老师灵堂,就地格杀了阿蹊,那年他才刚刚及冠。”

“过了年,北疆人打入了R阳关,便坐实了阿蹊通敌叛国的罪名,昔年褚氏如何风光,朝夕之间,便又被举国唾骂。”

褚仁生前脚刚死,后脚禁军就去屠了褚氏,这其中关窍不言而喻,可偏偏次年北疆人险些攻破R阳关,陵西、江东接连失守,甚至连闻湛也战死R阳关下,血海仇深,褚氏自要受天下笔伐口诛。

苏晋淮抬眼,瞧着陆云川,说:“大梁乌云蔽日,久不见光了。”

陆云川与他对视着,收敛起漫不经心后,褐眸杀出的凛冽之气便再掩不住,问道:“大人想拨云见日?”

苏晋淮却只摆了摆手,像是精神不济,他几乎见证大梁又乍然兴盛到迅速衰败的全部,他站在邑京的土地上几十年,站在朝堂近三十年,布局谋划也好,明刀真枪也罢,到如今,大梁已耗不久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苏晋淮说,“大梁开国起,陆氏就在邑京扎下了根,杨健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喽,可你当众打了他,是打了陆氏的脸,陆佐贤无论如何也是内阁首辅,杨健的儿子又是国子监学生,沉松啊,你得给个说法。”

杨健不过是那盘根错节中的一尾须,可牵一发而动全身,再不起眼,他也攀着世家。

可苏晋淮偏偏唤了陆云川的字,那这话便是以长辈自居而说的。

如此便需另做考量。

陆云川眉梢微挑,说:“御林军左府的兄弟可都亲眼瞧见的,比试切磋常有失手,怎到了杨大人那便是我有心伤人了?”

苏晋淮抬眸。

陆云川一派坦然。

于是彼此心照不宣。

苏晋淮又摆摆手,“即是如此,陆大人回吧。”

陆云川走时恰有人进门,与之擦肩而过。戚令抱着堆题本进来,搁在了书桌上,说:“大人,杨深之事若处置不妥,恐伤学子的心。”

苏晋淮如何不知,他没喝茶,只瞧向窗外早春的天,说:“逸清啊,太学学子如今,能入仕者,十之有几是寒门学子?”

戚令便不说话了,对上苏晋淮平静的视线后,他又叹:“自大人提拔下官入于师傅后,入仕者寥寥无几,皆未任要职。京官中有些分量的,也唯有您的学生,刑部尚书沈霖沈大人。”

太学形同虚设,邑京仍旧被以陆氏为首的世家死死握在掌心。

苏晋淮掩唇咳了两声,戚令便重新替他斟了杯温茶,说:“大人,当心身子。”

“不碍事。”苏晋淮接过茶喝了一口,说:“也不必去管他们,邑京是该见见光了。”

“是。”戚令也望向窗外,觉得今日天光尚可。

陆云川如何从容进了御史府,就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松松地出了御史府。被送回府的杨深还没醒,苏晋淮便差人去递了消息,赞他孝子,还嘱咐在府中歇息几日,病愈再回太学。

只字未提杨健挨打的事儿。

陆云川虽说是切磋,可谁人不知这二位的恩怨?遑论切磋如何能将人揍得榻都起不来?

奈何御林军左府上下口风一致,咬死了就是切磋,故而陆云川最后也不过是罚俸两月,同不了了之无甚区别。

――

苏晋淮到承明阁时,瞧见兵部尚书岳廷古,仍旧波澜不惊。

岳廷古虽是武安侯,却没生出个有用的儿子,侯府已近没落,攀附着陆氏苟且残存罢了。

苏晋淮瞧不上岳廷古甘愿做世家的狗,岳廷古也看不上苏晋淮的不识时务。

陆佐贤坐着喝茶,说:“子敬来了,听闻子敬罚了陆云川两月的俸禄?”

“嗯。”苏晋淮老神在在地坐下,说,“失手伤了杨指挥使,罚他两月的俸,够了。”

“失手?!”岳廷古一拍桌子,横眉怒道:“失手能将人打成那个鸟样?这一失手,杨健少说也得躺上三五个月,他陆云川就是在公报私仇!杨指挥使没了半条命,就罚他两月的俸,苏大人,着实有失公允!”

“公允?”苏晋淮面色淡淡,瞧向事不关己的陆佐贤,说:“陆阁老也以为老夫此举,有失公允?”

陆佐贤没答,却说:“确是陆云川伤人在先。”

苏晋淮冷笑一声,不徐不缓道:“因无心之失,重责有功之臣,这就是二位大人的公允?”

“有功之臣??”岳廷古仿若听见什么笑话般,豆大的眼睛眯起来,“什么有功之臣?他陆云川就是个杂种,留他一命已是皇恩浩荡!何敢居功?!”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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