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遇刺
冬至祭天礼,天子照旧不见踪影,由内阁阁老陆佐贤代行天子礼,以求来年风调雨顺。
恰逢邑京是个晴天,明挽昭因余毒沉疴而畏寒,见天光晴好,方才披着雪白狐裘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白檀在他身边儿乖顺地伺候着,见天子面露疲色,轻声说:“陛下,可要回去歇歇?殿内备着温茶
呢。”
天子素无口腹之欲,东西也大多随便吃吃,故而白檀便没吩咐下面备什么精致吃食,倒是验毒比往日更仔细了不少。
明挽昭远远望向南郊的方向,凤眸内噙着几分沉郁的笑,缓声道:“你倒是细致。”
白檀说:“伺候陛下是顶要紧的差事,奴婢醒着神儿,断不敢敷衍。”
回到殿中,白檀为天子解下狐裘,随即交给上前来的宫女,吩咐道:“好生挂着去。”
宫女垂着头,低声应是。
明挽昭仍以痴傻模样示人,呆滞木讷,却瞧见那宫女并未退下,她袖中寒光一闪,锋利刀刃直冲天子心口而去。
利刃刺穿皮肉,血色蓦地溅起,白檀挡在天子身前,匕首刺入了他的左肩,鲜血涓涓涌出。
也便是这电光火石的刹那,明挽昭眸色凌厉,单手揪着白檀另侧的肩,将人直接拽到身后,随即一手刀劈在刺客腕上,宫女痛呼,短刃也随之落地。
明挽昭动手极快又灵活,夺刃后足尖抵着刀柄一踹,匕首便被踢飞出去,他五指成勾攥那宫女腕将人擒住,一扯一扭迫她背过身去,又提膝狠踹膝弯,将手腕压后腰逼她落跪,清润的声冷淡响起:“谁的人?”
公主未料到这傻子皇帝非但不傻,反倒身手利落,猝不及防之下被人擒获,错愕过后,一言不发身子却倏尔僵硬。
“陛下!”白檀惊呼,惊恐瞪大眼,“她......她......”
明挽昭眉头微蹙,一松手,刺客便瘫倒在地,七窍流血,已然是服毒自尽了。
殿内动静已惊动了外头,明挽昭瞧了眼同样惨白着脸跌坐在地上的白檀,意味深长地笑说:“反应倒
快。”
白檀垂着头,颤声道:“陛下无事便好,奴婢贱命不值一提。”
明挽昭略俯下身去,眼神有些冷,温声说:“你的功劳,朕记着了,先莫要声张。”
“奴婢明白。”白檀仍旧没敢抬头。
明挽昭满意起身,而后便用平日怯怯地语调说道:“我要陆哥哥来,你们快去寻陆哥哥来!”
冬至禁军军府随行祭天,禁卫军便被留在宫中与城内值守,故而陆云川来得也快。
陆云川一进门就嗅着了血腥气,再一瞧地上的尸首和满身是血的白檀,不由愣住,瞧向端坐着的天
子,“陛下……?”
今日这是唱哪出?
明挽昭温温和和地予他一笑,也不说话,忽地抬袖扫落案上青瓷茶具,在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中惊恐无比的高呼:“啊一一!”
这一嗓子把陆云川给喊得更懵了。
片刻,白檀也跟着惊呼:“刺客!有刺客!”
于是守在外头的禁卫军如潮水般涌入了殿中,方才还端坐着的小皇帝此刻正瑟瑟发抖地躲在禁军指挥使陆大人的身后,抓着他官袍衣角吓得红了眼眶。
天子的贴身内侍瘫坐在地,满身是血,地上还摆着具宫女尸体。
陆云川大概明白这是什么戏码了,他跟着往下演,沉声说:“不必惊慌,刺客已伏诛,速传太医,派人去禀报内阁大人,再来两个人,将尸首移交刑部命仵作验尸。”
禁卫军们面面相觑,随即恭声领命。
一阵兵荒马乱后,白檀被挪到偏殿去处理伤,天子不曾受伤,却受了惊,蜷缩在榻上,凤眼红了一
圈。
太医瞧过后也未当回事,只说:“陛下受惊过度,并无大碍,待臣开个安神的方子叫陛下服用即
可。”
送走太医,原本受惊过度的天子慢吞吞地从榻上坐了起来,蜷指蹭去眼角湿润,面色又疏离冷淡起来。
明挽昭淡声说:“查不出什么的。”
陆云川一怔,品出来点什么,问道:“陛下怎知道?”
“你以为我为何要装傻稳住陆氏?”明挽昭淡淡地笑着说,“想杀我这个皇帝的人太多,总要来上这么几回,我这个傻子不仅能让陆氏放下戒心,也能让陆佐贤一心一意护我性命。”
陆云川曾在战场出生入死,多少次生死关头,皆是命悬一线,却不想看似高坐庙堂的小皇帝,竟也有如此刀光剑影的危局。
明挽昭像是有些倦了,抬手轻抚着额角,缓缓说:“此事追查下去也必然是不了了之,罢了。”他抬眸,乌黑的眼眸恍若清潭,“今日幸好你在宫中。”
陆云川微挑眉,“这话自陛下口出,倒是难得。”
明挽昭瞧他,眉眼带着笑,“怎么难得?”
陆云川解下乌尺寒坐榻边,说:“难得顺耳。”
明挽昭不动声色地将斩月又往被下推了推,轻柔道:“好哥哥,想听顺耳的还不容易?”
陆云川便笑,“想听陛下一句真心实意的顺耳话,可难如登天。”
明挽昭猫儿似的倚着榻,瞧陆云川的眼神也软,温吞吞地挑粤嘶疤猓骸澳甑赘鞯丶嗖煊史该回京述职,今年苏晋淮应是要将乔自寒留下,那是与他儿子和叶家大公子同年的状元郎。”
陆云川思忖须臾,“苏晋淮力排众议定下的状元郎?”
乔自寒出身寒门,背后当真是连棵草都没有,当年全靠苏晋淮一力护持,比对自己学生沈霖还尽心竭力。